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1/3页)

    顾炎武见此人果然是一道赴考的考生,好感大盛,也报了自己名号,与他一同返回广州城。

    路上相谈两句,他二人发现彼此都是复社成员,都对腐朽的八股文不屑一顾,都对大明朝廷颇感失望,甚至救国主张,施政理念也几乎相同,不由生出知己之感,相约明日一早,再一同来守心阁看书。

    次日天刚蒙蒙亮,顾炎武便急忙起床,洗漱一番到楼下时,便见黄宗羲已在楼下等着了,二人一路结伴相谈,走入守心阁中。

    二人坐在昨天位置上,分别取了书来读,顾炎武挑的还是《皇明海外诸夷志》,黄宗羲则选了本培根的《新工具》。

    两人一直坐到正午,饿得头晕眼花,守心阁内为保护书籍不许吃饭,好在大学外面有大量的茶摊、面摊,热闹的仿若集市,二人便结伴出阁吃些东西。

    黄宗羲家庭拮据,随身带了干饼,只要了一碗粗茶,顾炎武虽是江东豪族,可顾及朋友感受,也只点了素面和一两样清淡小菜,请朋友一起品尝。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上午的读书感悟,都对这守心阁大加赞赏,更对那百姓口中的舵公,士子口中的夏王憧憬非常。

    这倒不是二人为功名硬拍马屁,也不是能免费看书得了实惠而心生好感。

    实在是大夏的施政理念与二人的主张高度相符。

    譬如二人都否定程朱理学和八股文,主张学文必须能「经世致用」;主张高薪养廉,严格考核,裁撤冗官,反对党争内耗;反对三响加派,横徵暴敛,主张轻摇薄赋,藏富於民;主张发展工商,反对一潭死水的户籍划分;坚持华夷之辨,坚决抵抗建奴,早日收复辽东。

    这其中的每一条,都被大夏做到了,而且比他二人的粗浅理论做得更完善。

    二人置身大夏境内,颇有种如鱼得水之感,都摩拳擦掌,准备考上功名後,为自己心中的理想国添砖加瓦。

    顾黄二人正谈得起劲,一旁有人出言讥讽:「听两位口音,是浙直一带人士吧?二位的秀才功名是在明廷考的,为何千里迢迢来大夏乡试?说到底无非求功名利禄而已,空谈天下兴亡,岂不令人耻笑?」

    顾黄二人向说话人望去,见对方也是个儒生,想来是本地士子,嫌外来士子占了科举名额。

    顾炎武笑道:「兄台这话不对,如今天下大乱,有识之士自然要择优而仕,方能一展所长。」

    本地士子道:「说的好!既是天下大乱,你身为浙直学子,为何不在本地出仕保家卫国?来我大夏科举,说到底还不是在北边考不上?」

    「你!」黄宗羲拍案而起,又被顾炎武拦下,只听他正色道,「既是天下大乱,我辈来大夏科举,自是为救天下!自古有亡国,有亡天下,二者何异?

    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於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昔者蒙元代宋,衣冠涂炭,斯文扫地,谓之亡天下,若建奴入关,剃发易服,毁我纲常,亦然。

    今观玄夏代明,易姓改号而,於天下无碍,华夏衣冠、圣贤之道无所损也,何足深咎?。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我辈所以择而仕者,非苟全性命以图富贵,实不忍天下沦胥,欲存斯文於一脉也,科举恩科,行之以道,於忠义大节,固无伤也。」

    「说的好!」黄宗羲愣了片刻,接着鼓掌叫好,「这番亡国、亡天下之论,在下还是头次听到,当真茅塞顿开!」

    那本地士子闻言瞠目结舌,怔了片刻後,起身灰溜溜的逃走了。

    顾炎武淡然一笑,并不以为意,与黄宗羲继续谈笑。

    茶摊中人来人往,正赶上饭点,来吃饭的大学学子很多,其中一桌人坐下後,就大谈律法,话题不时还延伸到理学、心学、朝堂上去。

    黄宗羲本不想偷听,奈何那桌学子正为几个法条争论,声音很大,加上黄宗羲本就对律法感兴趣,想不听都不行。

    其中一学子道:「观诸明廷之弊,坏就坏在党争上,所以新法得立法杜绝朋党才行。

    「」

    另一学子道:「小人结党,君子不结党,这样岂非君子要屡败於小人?」

    「东林党成立之初也自比君子,大谈兴复救国,结果如何?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自己可定不准。」

    「元仲兄,你的「性恶论」又来了!」

    被称作元仲兄的学子道:「好,那咱们不谈善恶,且说什麽叫结党?法律得客观公正才行,怎麽界定谁结了党,谁没结?在阉党们看来,叶阁老还是东林党呢。在赵南星看来,他至死也只是清流一脉。结党与否既无标准,如何裁定判罚?」

    另一学子打圆场道:「罢了罢了,宪法只定原则,不定法条,结党违法与否,还是暂且搁置,先定民法、刑法相关原则为上。」

    黄宗羲听得实在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拱手道:「诸位兄台,浙东黄宗羲,适才无意间听闻各位辩论法制,在下也有些浅见,想与各位请教。」

    大学内学术氛围极为自由,学子们早习惯集体辩论商讨的学术模式,乾脆拉出凳子,邀请黄、顾二人同桌。

    元仲兄介绍自己是李世熊,同桌之人也互报姓名,一一引见。

    客套一番後,李世熊道:「不知黄兄有何指教?」

    黄宗羲起身拱手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抛砖引玉罢了,在下以为,若要行新法,首要就是解决治人治法之辩。」

    所谓「治人治法」,是荀子最先提出的,其观点是「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

    在《中庸》中,孔子也有类似观点,认为「为政在人」。

    粗暴的讲,就是有好法律没用,关键得有好人,也就是所谓的君子。

    这个辩题归根到底,还是李世熊提的那个问题,究竟是权生於法,还是法生於权。

    黄宗羲毕竟与李世熊等人不熟,只是抛出问题,不敢阐述自己离经叛道的观点。

    不过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黄宗羲既抛出这个辩题,他什麽意思,大家也就都明白了。

    李世熊与同窗们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黄兄是想说,既要立法,就要立天下之法,而非一家之法。既要行新法,就要令皇权在法之下,而不能超脱法外,对吧?」

    黄宗羲闻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李世熊把他的观点说得如此露骨,这话不论在大明还是大夏,都是触犯皇权的顶级忌讳,危险程度堪比在天启朝骂魏忠贤。

    不过黄宗羲毕竟年轻气盛敢作敢当,一瞬惊慌过後,梗着脖子道:「不错!」

    李世熊笑道:「那敢问,皇帝犯法,如何惩戒?谁去立法,谁去司法?」

    黄宗羲道:「强相权,以制皇权。」

    「若皇权强过相权,如洪武皇帝罢黜宰相,当如何?若相权独强,如王莽谋权篡位,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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