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黄梅烟

    第461章 黄梅烟 (第2/3页)

关烈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从祠堂高窗斜射进来,打在她半边脸颊上,能看见泪珠一颗一颗从睫毛上滚落,砸在膝盖的布料上,砸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

    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粗糙的、指腹和虎口都带着厚茧的,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把她手心里那点凉意裹住,一点点焐热。

    陈青青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她反过来扣紧他,指节泛白,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根不会断的绳子。

    关烈跪直了身子,面朝陈北斗的牌位,把胸膛挺起。

    "陈老。"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

    "我关烈,北疆野战军区侦察营副营长,今天当着您老人家的面,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咽下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您放心。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守着青青,不让她受丁点儿委屈。

    她要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要揍人,我绝对先上;

    她要哭,我给她擦泪。我关烈说到做到。"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旗袍上洇着泪渍的姑娘,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了一下:

    "您放心。"

    牌位前的檀香烧过了半截,灰烬弯成一道弧,悬而不落。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安静得能听见青砖缝里细微的风声。

    陈青青攥着他的手,把脸偏过来,泪痕未干,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她声音轻而哑,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爷爷。凶戟有人传了,北疆有人守了,孙女有人管了。您该放心了。"

    她松开关烈的手,从香案上拿起三支新香,在烛火上点燃。

    火舌舔过香头,青烟腾起。

    她把三支分给关烈,自己也留了三支。

    两人并排跪着,把香举过眉心,三鞠躬。

    一鞠躬,谢教导之恩。

    二鞠躬,告陈家先灵。

    三鞠躬,许来日方长。

    香插进炉里的时候,六缕青烟绞在一起,笔直升顶,在空中散成一片薄薄的青幕。

    那青幕晃了晃,像极了一个捻着胡须的老人,远远地笑了一声。

    陈青青跪着没动。眼泪又滚下来一颗,坠在青砖上,"嗒"的一声,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关烈侧过身,抬手把她腮边那颗泪蹭掉。他的指腹粗粝得像砂纸,动作却轻得像擦一件薄胎瓷器,生怕用一分力就会碎。

    "别哭了。"

    他低声说:

    "老爷子看见了,该骂我欺负他孙女。"

    陈青青破涕为笑,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脸颊:

    "你敢欺负我?我陈家还有虎子呢。你打得过虎子吗?"

    关烈闻言,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那确实打不过。谭家那两兄弟,一个比一个怪物。我上回跟虎子切磋,三招就被挑了刀。"

    "知道就好。"

    话音刚落,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一路小跑穿过前院,在门槛外猛地刹住,喘息声粗重。

    是陈家老宅的管事刘伯——当年跟着陈北斗打了半辈子仗,右腿中过一箭,走路有点跛,但跑起来依然带风。

    他站在门槛外没敢跨进来,压着嗓子朝里面喊:

    "小姐!谭少将来了!"

    陈青青还跪着,闻言猛地转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倏地亮了:

    "谭行?他来了?在哪儿?"

    刘伯朝外一指:"已经过了前院,正往祠堂来——"

    话音未落,祠堂门外的石板路上已经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那脚步声踏过前院的青石地,踏过廊下的碎砖,最后停在祠堂门槛外三寸的地方。

    陈青青和关烈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从蒲团上起身。

    陈青青用袖口飞速蹭了一下脸颊,把最后那点泪痕擦干净,又理了理旗袍领口那枝寒梅,吸了吸鼻子,把最后那点鼻音憋回去,转身,面朝大门。

    她腰杆挺得笔直,关烈站在她身侧半步,脊背微微弓起——那是十年战场磨出来的本能,哪怕来人是兄弟,身体先于脑子摆出了迎击姿态。

    旋即在认出脚步声的瞬间被缓缓卸掉。

    晨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长毯。

    一道修长的影子先跨过门槛。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联邦军风衣,领口的少将肩章在日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裤腿沾着尘土,从膝盖到靴面全是一层灰扑扑的泥浆,额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带着一圈青黑,但却笑着。

    他停在门槛内侧,目光先扫过关烈,和他点了下头。

    然后落在陈青青身上,从她红红的眼尾滑到她攥紧的指节上,最后落回她脸上。

    陈青青看着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忽然鼻子一酸。

    但这次她没哭。她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弯起嘴角,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陈家大小姐的架势,用当年在北疆武道协会时那种又凶又脆的腔调开口:

    "谭狗,你来我陈家祠堂,连个果篮都不带?"

    谭行站在门槛内,闻言笑意更浓。

    他抬手,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扁扁的,四四方方,比巴掌略大。

    他走过来,往香案上一放,一包黄梅烟。包装纸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揣了很久的。

    他朝陈北斗的牌位努了努嘴:

    "给老爷子的。今儿早上在林东那边拿的,孝敬他老人家。"

    陈青青看着那包黄梅烟,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拿黄梅烟供我爷爷?他生前是抽这个的?"

    谭行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那层青黑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我知道老爷子不抽这个。但老爷子肯定不在乎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陈北斗的牌位,声音忽然低了一度,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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