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黄梅烟

    第461章 黄梅烟 (第3/3页)

像一坛老酒:

    "老爷子,虎子没回来。他还在长城,等他休沐,他会亲自回来给您磕头。"

    "我这个做大哥的,先在这儿给您磕了。"

    说罢,他双膝落地,"咚"的一声,膝盖砸在青砖上。额头叩下去,三记闷响,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含糊。

    磕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望着牌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淡、很沉的东西,像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见了光:

    "老爷子,当年谢谢您。没有您,没有虎子现在的成就。没有您当年把我母亲和虎子接走照顾,或许也没有现在的我。是您拉了我家一把,老爷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谢谢您。"

    牌位前的檀香烧到了底,最后一缕青烟散进晨光里。

    祠堂外传来北疆初冬的风声,干燥的、凛冽的,裹着远处重建工地的敲打声,叮叮当当的。

    陈青青站在香案前,左边是关烈,右边是谭行。

    她仰头看着陈北斗的牌位,那五个金字在日光里一动不动,她忽然觉得,老爷子真的在笑。

    那笑意藏在牌位的枣木纹里,藏在三支绞在一起的香灰里,藏在门槛上新换的花岗岩反光里——锃亮的,映着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祠堂的后墙上。

    陈青青弯起嘴角,声音轻得像自语,又重得像誓言:

    "爷爷。"

    "您可以安息了。"

    "以后,换我们来了。"

    "陈家凶戟,必将传遍长城。"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三个人的脊背上。

    祠堂外,北疆的风卷过屋檐,远处传来重建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稳而有力。

    香案上的六支香烧尽了,灰烬落在白瓷炉里,白得像雪。

    那包黄梅烟静静立在牌位前,烟盒上的价签在日光里泛着浅浅的、温暖的黄。

    像老爷子远远地、远远地,笑了一声。

    ....

    祠堂里静了片刻。

    香案上那包黄梅烟还立着,烟盒被风吹得纸角微微卷起,价签上"2.5"三个字被日光照得像镀了一层薄金。

    香炉里的灰烬白得像初雪,安静地堆着,一丝风过,便打着旋飘起几粒,又缓缓落回去。

    陈青青收回目光,把视线从牌位上挪开,偏头看向谭行。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嘴角一弯:

    "今天是你订婚是吧?"

    谭行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味道:

    "嗯,晚上六点。你们都要来啊!"

    "肯定!"

    陈青青双手叉腰,眉毛一挑:

    "你订婚我怎么可能不到?我要是不到,莎莎肯定要怪我!"

    谭行被她逗得笑出声,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关烈,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停了一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行。"

    他点头:

    "晚上见!"

    说罢,他转回身,朝着陈北斗的牌位又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方才那三记磕头短,但脊背弯下去的弧度同样诚诚恳恳。

    然后他直起身,大踏步跨出门槛。

    风衣下摆被门外的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的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节奏稳而快,像一匹终于松开缰绳的马。

    陈青青目送那道影子穿过前院,跨过照壁下的月洞门,消失在拐角处。

    院墙外的风送过来一句远远的喊声——"晚上准时啊!"

    "知道了知道了!"

    陈青青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清脆得能划破天上的云。

    她转回身,和关烈对视了一眼。关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着,整个人像一面刚卸了风的帆。

    陈青青走到香案前,伸手把那包黄梅烟拿起来端详了两秒。纸皮被谭行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边角磨毛的地方泛着一层油润的光,确实像是揣了很久的样子。

    她把烟放回去,轻轻拍了拍烟盒,像是在拍一个人的肩膀。

    "老爷子。"

    她低声说:

    "谭狗今晚订婚,你也听见了。他那媳妇我见过,长得周正,性子也利索,配他绰绰有余。你老人家要是没啥意见,就别托梦骂他不带果篮了。"

    关烈站在她身后,闷声笑了一下。

    陈青青转过身,拍了拍旗袍下摆沾的一点灰,仰头看了一眼祠堂高窗透进来的日光。

    那束光正打在"忠烈传家"四个字上,鎏金的笔画被照得灼目,像一把重新淬过火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门槛。

    关烈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过花岗岩门槛,踩上院子里被太阳晒得微温的石板路。

    北疆的晨风灌进来,干燥、清冽,裹着远处工地上的铁锤声。

    ....

    谭行踏出陈家大门的那一刻,脚底猛地一沉。

    真元从丹田炸开,灌入双腿经脉,他整个人像一发被弹弓崩出去的石子,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风衣猎猎翻飞,袖口灌满了北疆干燥的风。

    他掠过武协家属区的屋顶,掠过重建中的城墙,掠过城门口那排刚立起来的钢架哨塔。

    底下有人抬头看,只看见一道灰影从头顶劈过,带起一阵尖啸的气流。

    半小时的工夫,北疆城已经缩成身后棋盘大小的一块灰斑。

    谭行悬停在半空,低头扫了一眼大地。

    地下是十万大山的荒野....

    他调转方向,压低身形,朝着荒野深处疾掠而去。

    风在耳边拉成一条白线。

    最后这段路,他想去看看那两位。

    那个出刀如烈火燎原的血狼。

    那个出枪便中二豪情冲霄的白龙。

    他们倒下的地方,他得去站一站.....不为哭,不为拜。

    只为告诉那他们:老子还活着,还在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