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黄梅烟

    第461章 黄梅烟 (第1/3页)

    北疆,武道协会家属区。

    晨光像一柄淬了金焰的刀,劈开陈家祠堂的飞檐,将那"忠烈传家"四个鎏金大字劈得明光烁亮,刺得人眼眶发酸。

    这座祠堂在战火里塌过两回,重建大典后是第三回翻修——砖是新烧的青砖,梁是北疆深山运来的老松木,连门槛都换了整块花岗岩,锃亮得像一面卧地的镜子。

    祠堂内,幽暗里浮着一片檀香的青雾。

    香案上供着三排牌位,最上方是陈家先祖,中间是战死的陈北斗,最下方那排略矮,刻着陈青青的父亲与两个叔伯的名字。

    三排牌位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三代人叠着肩膀,守在这间屋子里。

    三炷檀香插在白瓷香炉里,烟缕凝而不散,笔直升顶,在天花板下散成一面无声的旗。

    陈青青跪在蒲团上,背脊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旗袍,领口绣着一枝寒梅,墨色的,花瓣边缘用银线勾了一道——是临出门前她母亲帮她穿上的,说"去见你爷爷,别穿太素,带点颜色"。

    她嫌矫情,但到底没换。

    关烈跪在她身侧,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扇门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北疆野战军区侦察营发的标准制式,领口磨得泛毛,袖口有两道浅浅的痕迹。

    那是他日常巡逻穿的,没换新的。

    出门前他翻过衣柜,想了三秒,还是穿上了这身。

    他觉得穿这身来见陈北斗,比穿任何礼服都体面。

    香案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燃得正旺。

    陈青青仰头,目光落在爷爷的牌位上。

    枣木雕的牌位,用了三十年的老料,颜色深红近黑,刻字填金,笔锋刚劲如戟——那是陈北斗生前亲笔写的。

    老头子早早就给自己备好了牌位,说"等我哪天闭眼了,你们就把这几个字刻上去,省得找人写,我嫌他们写得丑,骨架松。"

    此刻那五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陈公北斗之灵位。

    陈青青盯着那五个字,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道刻痕,像在怀念某个人的眉眼。

    半晌,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道极浅的月牙。

    "爷爷。"

    她开口,声音清亮,像一颗晨露从屋檐上坠下来,砸在石板上,"啪"的一声,脆生生的:

    "孙女来看您了。"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关烈,目光在他刀劈斧凿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牌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北疆重建大典结束了。那些害您的异族,那些毁了咱们家祠堂的鬼东西,被联邦连根拔了。

    大典那晚的烟花,您看见了吧?

    满城都是花火,亮得跟白天似的。

    孙女站在鸟巢,特意抬着头看了一整场。

    我想着,您肯定也看得见。"

    她说着,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牌位边缘的刻纹,从"北"字一路滑到"位"字,指腹贴着那道沉沉的木纹,像在抚摸某个人的脸颊。

    "您当年嘱咐过,北疆不能丢。孙女记着呢。北疆现在重建了,比以前还结实,连城墙都加高了三尺。"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忽然起了一丝颤,像琴弦被风拨了一下,转瞬又稳住了。

    她吸了口气,把那股涌到嗓子眼的热气压回去,笑意重新盈满眼底,偏头看向关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爷爷,还有一件大喜事要跟您说。"

    "您孙女啊,给您找了个孙女婿。"

    关烈跪在她身侧,听见这句话,脊背猛地绷紧了一瞬,像被人在后脑敲了一记闷棍。

    片刻后他缓缓松下来,偏过头,对上陈青青的视线。

    他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笑,又像叹气。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一下,然后被他压回去,压成一条克制的线。

    陈青青收回视线,重新面向牌位,声音里多了三分娇俏、七分郑重:

    "就是他,关烈。现在是北疆野战军区侦察营的副营长。

    您生前老念叨,说我性子烈,将来得找个比她更烈、还得能扛得住我的。

    孙女寻摸了这些年,觉得也就他能扛。"

    关烈跪在旁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

    耳根有点发烫,但胸膛挺得更直了,像一杆竖在风里的旗杆。

    "爷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陈青青的声音忽然变了,像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里面掺着亮色、骄傲、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心疼:

    "您那个徒弟,小虎。"

    她顿了顿,像在整理措辞,又像在平复某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您当年收他的时候,他才多大?十三岁?就那么大点儿个,耍您的凶戟端了三秒就脱手砸了脚,疼得嗷嗷叫,整条腿肿了三圈。

    您气得拿戒尺抽他手板,抽得掌心通红,抽完了又偷偷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臭小子,骨头还没长硬呢就想玩老子的凶戟!'"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起来,眼尾却红了:

    "可您看,他现在是什么样了。"

    "虎子去了长城。东部战区的人见了他都喊一声'戟霸'。

    他手里那柄凶戟,使出来连长城的老巡游都看直了眼。

    您当年那套《凶戟》的最后一式'天飱',他说他练成了。

    您活着时候没练透的那个变招——三连转接反手撩天——他硬生生给创出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像在和什么人争辩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才十六岁。"

    "您那柄凶戟,后继有人了。您不用担心失传了。"

    她笑着。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坠在旗袍前襟那枝寒梅的墨绣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像墨汁里掺了清水,缓缓化开。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轻轻抖着,喉咙里压着一口气,把所有呜咽都堵在齿关后面——陈家的人不许哭出声,哭出声就丢份。爷爷教的,从小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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