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你们失去的只有枷锁
第600章 你们失去的只有枷锁 (第3/3页)
气不敢喘。
他们都是此次春闱涉案的考生,也是清河崔氏藏得最深的隐户子弟。
张文啸亲自搬来一张胡床,恭声道:「小郎君,请坐。」
温禾坐下,身子微微後仰,脸上笑得格外和善,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少年。
「大家伙都不用紧张。」
温禾开口,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快。
「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小孩子,年纪比你们都小,所以不用怕我。」
十几个书生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怕?他们怕得要死!
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可不是什麽普通小孩子。
他是高阳县伯,传闻中的「百骑小煞星」。
落在他手里,还想活着出去?
信你才有鬼!
见没人说话,温禾也不尴尬,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更浓。
「你们放心,我今天不是来审问你们的,也不是来动刑的,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厅内依旧一片死寂。
张文啸站在温禾身侧,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十分不满。
这些穷酸书生,也太不识抬举!
小郎君好言好语,他们竟敢如此无视?
若不是小郎君在这儿,他早就下令动手了!温禾抬手,轻轻按住张文啸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直击心底。
「我知道,你们之所以不敢开口,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你们的家人还在清河崔氏的掌控之中,你们怕,怕你们一开口,家里人就会遭殃,对不对?」
话音落下。
厅内死寂瞬间被打破!
十几个书生猛地抬头,脸上全都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眼神死死盯着温禾,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们是清河崔氏隐户!
这些事情他们一个字都没有泄露过。
高阳县伯……怎麽会知道?!
难道……是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有人出卖了我们?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警惕、怀疑,死死盯着身边的人,充满戒备。看着他们惊慌失措、互相猜忌的模样,温禾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缓缓开口。
「我还知道,你们从小被清河崔氏收养,供你们读书,教你们识字、学经,你们感激崔家,觉得崔家给了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对不对?」
书生们脸色一白,纷纷低下头。
「可你们想过没有?」
温禾语气陡然转厉。
「清河崔氏为什麽要供你们读书?为什麽不让你们光明正大以崔氏子弟的身份参加科举?反而要让你们隐姓埋名,冒充寒门士子,来闯这杀头的风险?」
「崔氏为什麽不让他们的子弟来参加科考?」
不少书生面露茫然,眼中满是疑惑。
他们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崔家对你们有再造之恩」「你们要为崔家效命」。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麽。
温禾看着他们愚钝的模样,轻叹一声。
「你们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们对清河崔氏而言,只不过是他们用来和陛下博弈的棋子。」
「棋子的用处,就是用来牺牲。」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东窗事发,春闱舞弊,天下皆知,你们以为,清河崔氏还会保你们?还会管你们的死活?」
「不会。」
「他们只会立刻和你们划清界限,只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你们头上,只会对外宣称,是你们欺瞒世家、私自舞弊、与崔家无关。」
「你们被赶出长安,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而清河崔氏,毫发无损。」
温禾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被赶出长安,能回哪里去?」
「回清河,继续做隐户?继续做没有户籍、没有尊严、世世代代给士族当牛做马的贱民?」
「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子孙,也要像你们一样,一辈子藏在阴影里,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不能抬头做人,你们甘心吗?!」
这一声质问,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甘心吗?
怎麽可能甘心!
他们苦读多年,才学不输世家子弟,智慧不输朝堂官员,凭什麽那些生来锦衣玉食的纨絝,就能高高在上?
凭什麽他们就要做牛马,做隐户,做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们在大唐甚至没有身份。
他们甚至不配说自己是大唐的子民!
温禾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
「我为你们不甘啊,你们不是牛马!」
「你们有学识,有才华,有抱负!你们本应该是朝廷的栋梁!」
「你们的学识,本该让你们顶天立地,光耀门楣,本该让你们拥有封妻荫子的机会!」
「可现在呢?」
「那些士族子弟,在压榨你们!在践踏你们!在把你们踩进泥里!」「那些士族纨絝,可以不学无术,可以欺男霸女,可他们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而你们呢?」
「你们只能忍!然後让你们的後代也忍下去,世世代代的给他们为奴为婢,被他们当做是畜生一般践踏!」
张文啸站在一旁,清晰地感觉到,厅内的气氛变了。
他感觉到这些人脸上赫然露出愤怒。
这些人,被小郎君说动了!
被彻底点燃了!
温禾目光灼灼,直视着每一双泛红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不是无能,你们只是习惯了忍耐,习惯了低头,习惯了被压迫。」
「可是,习以为常,就代表正确吗?!」
「面对不公,你们不该忍!不该认命!」
「你们应该反抗,去反抗所有的不公!」那些书生中不少人抬头看向温禾,眼中却带着几分讥讽。
反抗?
他们这些人天生便是被奴役的,哪有能力去反抗。
「我们凭什麽?」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紧接着便有第二人轻笑一声:「你高高在上和我们不同,我们如何,如何能……」
温禾听出了他们的不甘心。
如果真的甘心了,他们又怎麽可能会这麽问他。
温禾嗤笑了一声:「你们说我高高在上,可是我曾经也只是一个农户的儿子,他们口中的田舍儿。」
「甚至即将会饿死,但是上苍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抓住了他,所以我成了你们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看着他们的目光,温禾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抬高了几分。
「而现在同样的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但是你们却胆怯了、犹豫了、恐惧了!」
「我知道你们在怕,怕反抗了就会失去一切。」「可你们本来就一无所有!」
「你们本来就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尊严!」
「你们能失去什麽?」
「你们失去的只有枷锁!」
「而你们得到的……」
温禾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是自由!」
「是尊严!」
「是做人的资格!」
「你们要大声的告诉那些欺辱你们的人,你们是人,不是牛马!」
话音落下。
整个大理寺狱厅,一片死寂。下一刻。
所有书生猛地抬头,望向温禾的目光充满着炽热!
饶是之前张文啸见过温禾的种种手段。
这一刻他都诧异无比。
他从没有见过,审讯还能这麽审的!
他不禁转头看向温禾,只见後者的目光中好像有什麽在闪烁。
他知道小郎君肯定在沉思。
只是不知道温禾究竟再想什麽。
其实温禾在想两个人,一个曾经也是慷慨激昂在小酒馆内演讲,但最终他输给了自己的野心。
另一位……
他满怀热忱出乡关,最终改变了整个世界。
温禾记得他曾经豪情万丈的说过八个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