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棋差一着
第六百二十一章 :棋差一着 (第2/3页)
但矛头直指吕用之一党。
高骈眼里闪过一丝羞恼。
这帮正经道士就是这般讨厌,难道你们说的,我都不懂吗?
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张磷战死前留下的绝命诗,又想起侄子高睢在家宴上的哭谏,忽然意兴阑珊。算了,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也死了很多不该死的。
於是,高骈艰涩地承认:
「真人说的是。」
继而,声音乾涩:
「只是…积重难返。有些事,老夫也…难以旋干转坤。」
在旁边,茅山道士殷景洪轻声劝道:
「使相,朝闻道,夕死可矣。无论为政还是修身,何时醒悟都不为晚。」
「眼下当务之急,是保重身体,振作精神。」
「扬州城内,正直之士、宿将老卒,仍心向使相。若能亲理政务,疏远奸佞,重拾当年定安南、破草军之英气,何愁局面不可挽回?」
酒过数巡,话题始终围绕正道修行、消灾解厄展开。
崔寿真谈及星象,只说「东南兵气未消,主城防有厄」,提醒加强戒备,却绝口不提什麽「吉凶未卜」的玄虚之言。
这与诸葛殷动辄以天象恐吓裹挟,截然不同。
夜渐深,梆声更响。
高骈显出倦意,但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浑浊迷茫,多了一丝清醒的痛苦:
「时辰不早了,多谢三位真人解惑。明日…老夫当好好思量。」
三人起身稽首告辞。
就在魏玄符即将退出时,高骈忽然叫住了他:
「魏真人留步。」
厅内只剩二人。
高骈走到窗前,背对魏玄符,声音低哑:
「真人…你觉得,吕用之此人,究竟如何?」
魏玄符静立片刻,缓缓道:
「使相心中已有明断。彼等无度牒,无法脉,所言所行,无非权、财二字。以道术为外衣,行揽权营私之实。」
「麾下察子纵横闾巷,罗织罪名,强取豪夺,扬州士庶敢怒不敢言。」
「此非修道,此乃祸国。使相英明一世,切莫…晚节为此辈所累。」
这番话,说得比席间更直接,更严重。
高骈没有回头,只是长叹一口气。
本来还打算留吕用之一命,没想到此人公愤如此大。
看来也只能借他的人头,缓和人心了。
他点了点头:
「………老夫知道了,真人请回吧。」
魏玄符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心中却对高骈这位昔日英雄深陷泥潭深表怜悯。
魏玄符、崔寿真、殷景洪三个道士告退离去,他们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终融入迎仙楼外的夜色。
楼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劈啪声,以及远处运河上隐约的、似有若无的夜航船歌。高骈独自坐了许久。
侍从上前,被他摆手挥退。
「亲贤臣,远小人…嗬嗬…」
「顾云?」
「下官在。」
顾云从楼梯处上来,躬身应道。
高骈转过身,目光落在顾云脸上,问道:
「方才三位真人所言,你都听到了。他们劝我清心寡欲,疏远金石之药,亲近贤臣,整饬军政……你觉得,他们说得可有道理?」
顾云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三位真人乃龙虎、楼观、茅山高士,所言皆出自正道经典,劝谏使相保重圣体,固本培元,自是金玉良言。使相若能采纳,於公於私,皆是大善。」
「金玉良言……」
高骈重复了一句,摇头:
「是啊,句句在理。可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空泛的道理。」
「吕用之当年进九转金丹时,何尝不是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张守一炼长生散,诸葛殷解天机梦,哪一次不是头头是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顾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使相,自干符二年蒙使相简拔入幕,至今已五载有余。」
顾云答道。
「五年……不算短了。」
高骈靠在胡床边,示意顾云也坐:
「你素来谨慎,笔墨周全,是我幕中难得的稳妥之人。」
「有些话,我问那几位真人,他们或避实就虚,或言玄谈空。」
「如今这里没有旁人,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顾云:
「依你之见,我膝下诸子,谁可承我基业,守这淮南一方?」
顾云闻言,如坐针毡,後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问题能是他回答的吗?虽然他年轻,但读书颇多,对历史也有一定的造诣,晓得凡是掺和进上面继承人争端的,少有好下场的。
而且这问题本身也能回答啊。
使相诸子,或老,或平庸,或年幼,或性情有缺,这是幕府中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就好像使相的四子高滈稍具才具,但年纪已有四十几,身体又不好,绝非乱世雄主之才。
而其他诸子,或耽於享乐,或才能不显。
这和使相当年常年在外征战,家中孩子皆长於妇人之手、疏於管教有关。
而且使相性格也太强势了,下面的孩子也不敢有主见。
哎,一饮一啄,岂非天定?
其实这里面顾云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高氏诸子除了二十八郎高功等少数人,少有在军中历练之人。这样的人,在军政上都无涉猎,又无根基,如何能压得住下面的淮南将们呢?
这些念头都快速在顾云脑海里闪过,他喉头滚动,强压下心中的惊悸,离席深深一揖:
「使相何出此言?使相春秋正盛,精神鬟铄,更有几位真人辅佐调理,必能福寿绵长。」
「淮南百万生灵,皆仰赖使相虎威,方得安宁。嗣位之事,关乎淮南百万生民,非臣下所敢妄议。」「且诸位郎君皆为使相血脉,自有福泽,假以时日,历练成才,未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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