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棋差一着
第六百二十一章 :棋差一着 (第3/3页)
能担此重任。」
「春秋正盛?」
高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带着浓浓的自嘲。
「顾云啊顾云,连你也开始对我说这些套话了麽?」
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里,时常悸动难安,夜间多梦,醒来一身虚汗。服了张守一的丹,便觉燥热;停了,又感虚乏。魏真人说金石损元,或许……他说得对。」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具皮囊,早已不是当年跃马横槊、箭射鵰翎的时候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想看到更远的过去和未来。
「年少时,我只觉功名如探囊取物。中年镇守一方,也曾想安邦定国,澄清宇内。如今坐拥淮南,富甲天下,却只觉得……累。心累。」
顾云默然,知道使相所言非虚。
近年来,使相精力确有不济,处理政务时常显疲态,更多依赖吕用之等人。
而吕用之等人把持权柄,安插亲信,莫邪都新军俨然已成其私兵,度支钱谷亦多经其手。
扬州城内,关於「吕真君」才是实际主宰的流言,早已不是秘密。
不过幸好使相已生警觉,以雷霆之势尽夺吕用之一党的权柄,大快人心!
「使相·……」
顾云想劝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高骈摆摆手,打断了他:
「罢了,不说这个。子孙自有子孙福,或许……我也管不了那麽远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峻:
「顾云,你是掌书记,经手文书,参赞机要。」
「我问你,这些年来,扬州城内,坊间市井,对吕用之、张守一他们,议论如何?对我这个闭门修道、诸事委於他们的节度使,又议论如何?」
顾云无法再回避,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坦诚,但也要极有分寸:
「回使相,坊间确有……一些议论。」
「百姓多言吕真君、张真人等权势熏天,门下察子横行街市,强取豪夺之事……间或有之。」「亦有商贾抱怨,市税杂捐,名目较往年增多,其中或有不尽不实之处……」
「至於使相………」
他偷眼看了看高骈的脸色,继续道:
「百姓感念使相早年镇守之功,但近来亦有微词,说使相……深居简出,政务多委於方士,以致法度松弛,宵小横行。」
他说的已经尽可能委婉,但高骈的脸色还是渐渐沉了下来,可忽然他就笑了:
「那看来老夫也是亡羊补牢,尤未为晚啊!」
说着,高骈望向顾云,缓缓道:
「顾云,我知你为人持重,不涉党争。」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我只问你,若我要整肃扬州,为儿孙拔刺,该从何处着手?」
顾云沉思片刻,缓缓道:
「使相,吕用之等人之所以能坐大,根源在於使相信任,赋予权柄。」
「而现在彼辈权柄尽数被夺,心中必然惶恐,若骤然雷霆手段,此辈狗急跳墙,恐生变乱,反伤使相威他观察着高骈的神色,继续道:
「下官愚见,或可徐徐图之。」
「如今莫邪都虽为掌控,但其中未必没有吕用之的心腹。」
「此番出征,正好可以裁汰一遍。」
「然後使相可借巡营、犒赏之名,亲自接见中下层将校,施以恩义,逐步提拔忠诚可靠之人,如此莫邪可稳!」
「吕用之等人手里最重就是江淮财赋。」
「但他们实际无经略之能,具体经办,仍是府中旧吏。」
「使相可命可靠之人,如裴钏长史,暗中稽核近年帐目,尤其关注额外加征、去向不明之款项,掌握实据。合适时,直接换掉其中吕用之党人,直掌财赋。」
「尔後,使相收拢军、财,便可杀吕用之等人,收淮南吏士之心。」
他一口气说完,再次躬身:
「此皆下官浅见,是否可行,还请使相裁定。总之,此事宜缓不宜急,宜密不宜泄。」
「诸将、诸僚都是忠心使相的,只要使相稍稍表态,示以决心,附庸者必望风转向。」
「关键……在於使相需重拾乾纲,亲自过问军政要务,不可再假手於人。」
高骈静静地听着,他现在还有点精力,既然儿子们都不出息,但老四的儿子高愈有几分肖我,不妨就传给孙子。
所以,这会为了孙子也要把吕用之给办了。
而顾云的建议,老成持重,与他心中所想暗合。
他确实需要重新掌控局面,但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说实话,他也不晓得吕用之到底有多少实力。
现在想来,将吕用之放出去协粮还是有点冒险了,应该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监察的。
良久,高骈缓缓点头,对顾云道:
「你说得对。」
「欲速则不达,钱粮事关我淮南根本,吕用之在江淮财赋上深耕日久,不是一时就能甩开的。」说完,高骈看向顾云,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和倚重:
「顾云,今日之言,甚合我意。」
「你且记住,从今日起,有关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人及其党羽的动向,无论大小,你需留心,但不必声张,定期密报於我。」
「军中、府库的异常,也需留意。」
「裴钏那边,我会交代。你二人,要替我多看,多听。」
「下官遵命。」
顾云心中凛然,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已被卷入权力博弈中心。
他既感到沉重,也有一丝被信任的激动。
高骈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挥挥手:
「夜已深,你且退下吧。今日之事,勿对外人言。」
「是,下官告退。」
顾云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厅堂,轻轻掩上了门。
本来他决定要留在迎仙楼守夜的,但想到多日没有见家人了,和几位同僚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了。城内,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