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继承

    第六百一十九章 :继承 (第3/3页)

力,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

    舞毕,高骈点点头:

    「罢了,下去吧。」

    阿史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经此一事,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高骈重新落座,举杯向赵怀安示意:

    「赵大,方才之事,莫要放在心上。」

    「岳父治府如治军,小婿佩服。」

    赵怀安举杯回应。

    两人对饮一杯,高骈忽然叹了口气:

    「赵大啊,你可知我为何如此严苛?」

    赵怀安摇头:

    「请岳父赐教。」

    「因为这世道,容不得半点差错。」

    高骈的目光变得深远:

    「你我身处乱世,手握重兵,一言一行,关乎千万人性命。」

    「今日一个奴仆跳舞失误,看似小事,但若纵容,明日就可能有人行军失误,後日就可能有人作战失误。」

    「一次失误,可能就是满盘皆输,可能就是屍横遍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当年在佛进山,我和你说,人生就是要敢赌!但今日在这大明寺,我再和你说一条,那就是人生在世,唯谨慎!能不去赌,就不赌!」

    赵怀安抱拳,了悟。

    人生又要赌,又要稳,只有智者和一次次从失败中爬起来的人,才晓得什麽时候该做这二者。高骈看着赵怀安,心中忽然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後却只是问了一句:

    「赵大,你还记得你我相识的那一日吗?」

    赵怀安毫不犹豫回道:

    「咱是干符二年,二月六日在抚人戍见的岳父,当时岳父刚轻兵南下,南诏不战而逃,岳父得胜而还!」

    高骈也回忆起了那日,那天的他,真是意气风发啊!

    也许是年纪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了。

    高骈喃喃道: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你不过是领个千把兵的小军头,那时我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

    「现在你有这样的地位,取得了多少我都未曾取得的功业,我真的很欣慰!」

    「我高骈,後继有人!」

    他举起酒杯,与赵怀安碰了一下:

    「这杯酒,敬你我这些年的情谊。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终究,你我仍是并肩作战过的袍泽。」赵怀安举杯饮尽,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老高,但你可还记得当年的黄帅?我不敢忘!

    说着,赵怀安对高骈道:

    「我赵大从来不敢忘别人对我的恩德。」

    高骈不知道赵怀安的言外之意,只当时说自己,於是笑了笑:

    「记得就好。」

    说完後,这才转向赵怀安身旁的女儿高涛涛:

    「涛涛,过来。」

    高涛涛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英气,只是因为刚刚父亲说的那个继承人的话,脸色还有点煞白。

    听到父亲呼唤,她起身走到近前。

    「父亲。」

    高骈看着她,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涛涛,为父与赵大的话,你都听见了?」

    「女儿听见了。」

    高涛涛点头。

    「那好!」

    高骈缓缓道:

    「今日後,你就不在为父身边了,以後在赵家,要恪守妇道,辅佐你的夫君建功立业!」

    「你的夫君,是能给天下带来安平的人!」

    高涛涛看了赵怀安一眼,低头应道:

    「女儿谨记。」

    高骈点点头,然後看向赵怀安,张了张嘴,说道:

    「赵大,对涛涛好!」

    「拜托了!」

    高骈一辈子没有说过软话,在这一刻,却说出了这三个字。

    而高涛涛也哭了,伏在地上,哭喊:

    「父亲!」

    赵怀安也连忙下拜,认真道:

    「岳父,放心!」

    「我不会让涛涛受委屈的!」

    「好,好,好。」

    高骈似乎很满意,又举杯:

    「最後一杯,为你们夫妻饯行。此去寿州,山高水长,望你们珍重。」

    「谢岳父。」

    「谢父亲!」

    赵怀安和高涛涛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至此,已近尾声。

    高骈亲自将赵怀安送出精舍,一直送到大明寺的山门前。

    时已近午,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江水的潮气。

    「我就送到这里了。」

    高骈站在山门前,对赵怀安道:

    「我已命人备好嫁妆车和随行仆隶,就在山下等候,与你们同行。」

    「那些都是涛涛平日爱用的,家里也没人用,索性都让涛涛带走!」

    赵怀安点了点头,对高骈躬身行礼:

    「岳父留步,小婿告辞。」

    高骈拉着赵怀安到了一边,看着这个年轻人,笑了:

    「赵大,你好好干!天下需要的是你赵怀安,不是我高骈!」

    「也许,我一直错了,你从来不是我的继业者,我不如你!」

    赵怀安张了张嘴,这一刻,他真的好想说,你要小心吕用之啊!

    可最後,赵怀安终究是後退了三步,向着高骈深深一拜。

    「保重,赵大!」

    「保重,使相!」

    也许,这是我最後一次称呼你为使相了。

    随即,赵怀安转身,带着一众将领向山下走去。

    走到阶中段,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高骈仍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深青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赵怀安,脸上带着微笑。

    赵怀安收回目光,继续下山。

    一路上,高涛涛紧紧依偎着赵怀安,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夫君……」

    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想解释。

    赵怀安停下脚步,轻轻拥住她,抚着她的背:

    「没事,涛涛。不要怪你的父亲,他只是太爱你了,也……太不放心将来了。」

    「我……我知道……」

    高涛涛将脸埋在他胸前:

    「可我怕……我怕父亲的话……」

    「夫君,你不会……不会因为父亲的话,就对我生分吧」

    「傻话。」

    赵怀安打断她,语气坚定: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在这乱世中,即便是你我,去想将来也是太遥远,太奢侈了!」

    「但你不要担心孩子,我会给他我能给的一切!」

    「走吧!」

    山脚下,保义军已经等候许久,还有三百多辆马车,载着高涛涛的嫁妆等候在那里。

    此外,还有百余名仆隶、侍女,都是高骈拨给女儿,将随她一并回吴藩的。

    有钱有人,高涛涛在吴王宫也不会吃亏的,而且高骈也有自信,即便他死了,以高涛涛的品性才情,也不会受欺负的。

    最後,赵怀安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明寺。

    寺宇巍峨,宝塔高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回家!」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寿州的方向行去。

    山上,高骈伫立在大明寺山门前,看着离开的车队,良久。

    这一日,高骈六十,赵怀安二十八,这是他们最後一次见面。

    旧时代的残党,终究要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