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情比金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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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的不是树敌,而是盟友,是能帮他稳定淮南、甚至攻略镇海的强援。」

    「吴王殿下,试想一下,扬州虽定,但高祝之死,必使高氏内部离心,淮南诸将难道心里没想法?」「使相快刀斩乱麻,动作越是快,说明内部主将的矛盾就越大!」

    「就是那些淮南下面诸州刺史,这些军头在地方独尊惯了,看似尊高使相为都统,实则各怀心思。」「现在镇海军虽退,但并未伤筋动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此时的高使相,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未平,他若再与殿下为敌,岂不是自断臂膀,将殿下这等强援推向对手?」

    裴钏顿了顿,看向赵怀安,声音压低了几分:

    「更何况,使相年事已高,其诸子……皆非雄主之才。」

    「他百年之後,这淮南基业,总是要交给人的。」

    「给那些各怀鬼胎的州刺史?还是给周宝、时溥、刘汉宏那些虎视眈眈的邻藩?」

    「唯有吴王殿下你,年轻力壮,军威正盛,又与他有翁婿之名,还有袍泽之义,且殿下重情义、知恩遇,天下皆知。」

    「将基业托付於吴王殿下你,至少可保他高氏子孙富贵平安。这才是使相为家族长远所谋划啊!」最後,裴钢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吴王殿下,使相从来不昏,这个末学可以保证!」

    听着裴钏这番话,赵怀安心中一动。

    那就是高骈或许狠辣,或许多疑,但他绝对不蠢,更不疯。

    在自身统治已经出现重大问题时,尤其是外患还在的情况下,主动袭杀一个实力强劲、名义上还是自己女婿的盟友,除了给自己制造一个不死不休的强敌之外,还有什麽好处?

    高骈若连这点都算不清,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鲜于岳仍有点不放心,直接问道:

    「那高祝之事又如何解释?亲弟尚且如此,何况女婿?」

    裴钏叹道:

    「高祝勾结杨行密、张瑰,威胁的是使相当下的权位,是生死之争。」

    「而吴王殿下…只要吴王殿下你不立刻威胁到他的权位,甚至能帮他巩固权位,使相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不义之举,自毁长城?」

    「是,毫无疑问,使相权力欲极重不假,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懂得权衡利弊。杀高祝,是铲除内患;害殿下,则是自招外祸,智者不为。」

    张龟年在一旁听了许久,此时也开口道:

    「裴公所言,确有道理。不过,殿下,高使相权术深沉,不可不防。」

    「即便他此刻无害我之心,但入扬州後,他若以翁婿之名、朝廷大义相压,逐步削我兵权,分化我将领,又当如何?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赵怀安点了点头。

    张龟年的担忧,正是他最大的顾虑。

    高骈或许不会直接动手杀他,但把自己一软禁,直接遥控淮西,然後软刀子割肉,慢慢蚕食,却是这些老登们的拿手好戏。

    裴钏却道:

    「右丞所虑,亦是正理。」

    「然则,吴王殿下今日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麾下精兵万余,皆是百战余生、只知有吴王殿下而不知有朝廷的虎狼之士。」

    「高使相若想轻易夺之,谈何容易?此其一。」

    「其二,吴王殿下与使相既有翁婿之名,更有多年并肩之谊,天下瞩目。」

    「使相是一个非常爱护名声的人,他不会做这样,至少不会明面上,让自己陷入不义局面。」「最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此时,裴铡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怀安,认真说道:

    「吴王殿下你年轻,使相老迈。吴王殿下等得起,使相……等不起。」

    「他今日或许还能凭藉积威掌控淮南,但三年後呢?五年後呢?」

    「他需要吴王殿下你这样一个强力的继承人来震慑内外,稳住局面。」

    「只要吴王殿下沉住气,恭敬谨慎,不威胁到使相,假以时日,这淮南基业,未必不能和平过渡。」「这就像当年陶谦迎刘备入徐州,非为害之,实欲托之啊!」

    这边,赵六也忍不住了,把头摇得不行:

    「不中,不中,我看那高骈老儿就是假意托付,实则暗中布置,待我等入彀,必行雷霆手段!」说着,他看向赵怀安,说道:

    「大郎,咱们回淮西吧!」

    裴钏微微一笑,解释道:

    「所以,吴王殿下不能孤身入扬州,必须带兵入城,且要将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驻紮於要害之地,与高使相的兵马形成制衡。」

    「同时,广布耳目,结交扬州豪杰、淮南旧吏,示之以恩,结之以利。」

    「只要我军不乱,殿下你镇之以静,纵然使相有反覆,也难施展。况且………」

    他看向赵怀安,意味深长地道:

    「殿下莫非忘了?使相信中明确邀请殿下提兵来扬。」

    「他既然敢让殿下带兵入城,要麽是自信能掌控全局,要麽……就是他真的需要殿下这支兵马,来帮他压服扬州城内可能的不稳因素,震慑四方。」

    「无论是哪种,短期内,他都不会、也不能对殿下公动手。」

    「而反之,如果殿下这就撤兵回藩,且不说婚事了,日後殿下就算想要淮南,怕也是只能以最坏的结果了,而这都非是两藩百姓之福啊!」

    赵怀安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渐渐明朗。

    裴钏的分析无疑是更合逻辑的,也符合高骈一贯的行事风格,利益至上,精於算计,谁都是巩固他权势的工具。

    在目前形势下,与自己合作,利大於弊;与自己翻脸,弊远大於利。

    老高是个现实主义者,不会做亏本买卖。

    至於长远的威胁……赵怀安握了握拳。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他赵怀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高骈若真敢摆鸿门宴,他麾下这万余百战儿郎,也不是吃素的!

    大不了跟他干,看看这扬州城,最後姓高还是姓赵!

    想到这里,赵怀安胸中豪气顿生。

    畏首畏尾,岂是英雄所为?

    既然前路利弊已明,那就闯他一闯!

    若真是陷阱,便踩碎它!若是机遇,便抓住它!

    大丈夫,从来迎难而上!!

    念此,赵怀安擡起头,目光扫过毕师铎,然後抱拳向东面扬州的方向,朗声道:

    「既然岳丈大人盛情相邀,扬州已定,婚事在即,我赵大岂有徘徊不前之理?」

    是的,赵大喊起老大人,也是丝毫没负担!

    他没理会诸将怪异的眼神,挥手喊道: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拔营启程,出发扬州!」

    「得令!」

    身後众将轰然应诺。

    毕师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笑道:

    「末将愿为殿下前驱!」

    赵怀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有劳毕刺史了。就请毕刺史部为前军,引路开道吧。」

    「遵命!」

    毕师铎心中暗喜,可把这吴王送走了。

    命令既下,大军缓缓开向定远城,宿在城外。

    随即,赵怀安则召集众将和核心幕僚,详细安排了明日行军的序列、警戒以及入扬州後的种种预案。他采纳了裴钏的建议,决定将保义军主力驻紮在运河西道,那边本来就有大片营区,还靠近水道,只要控制码头,进退自如。

    同时,赵怀安还选派精干人员,提前潜入扬州,加强黑衣社扬州站的实力,既联络旧识,打探消息,也能在关键时候,做个先手。

    当夜,赵怀安独坐帐中,再次拿出高骈的信,就着烛火细看。

    脑子里,赵怀安忍不住浮现高涛涛的面容。

    说实在的,他其实都有点忘记她长什麽样了,印象中就是腿很长,很健壮有力,个子也高,不愧是老高的种,的确是有点武将种子在的。

    其实,如果老高是真心嫁女,若这淮南基业真能和平到手,其实是真的蛮好的。

    但怕就怕啊……

    人心!

    善始者易,善终者难啊!

    想到这里,赵怀安低声自语:

    「老高啊老高,但愿你真如老裴所言,是老谋深算,而非老糊涂了。」

    翌日,大军开拔。

    保义军一万一千人马,军容严整,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而毕师铎率五千濠州兵为前导,五里就是一问候,态度是没得说。

    果然,只有你的敌人,才晓得你有多强!!

    沿途,高骈的命令似乎早已传遍各州。

    滁州刺史李罕之亲率五千兵马在半途加入,同样是言语恭敬,但眼神闪烁,显然对这位咱们吴王也是既敬畏又警惕。

    赵怀安对他只是淡淡安抚,保持距离。

    进入扬州地界,六合镇遏使王重霸率两千兵来迎。

    等到距离扬州城不足三十里时,北面楚州刺史秦彦,竟亲率万人大军前来会合,言称也是奉使相之命,前来共襄盛举,并为吴王殿下大婚助威。

    至此,赵怀安身边汇聚的兵马,已超过三万。

    然而,这三万大军中,毕师铎、李罕之、秦彦、王重霸这些人,却都是昔日草军降将,与他赵怀安在战场上刀兵相见过的「老朋友」。

    虽然此刻表面上恭敬顺从,但保义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与隔阂。行军宿营,保义军总是自成体系,与其他几部泾渭分明,哨探游骑的密度也增加了数倍。

    赵怀安骑在呆霸王上,看着周围看似安分、实则暗流涌动的淮南诸州军,面色平静,心中也是冷笑。高骈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把这些不安分的降将都召集过来,美其名曰「共襄盛举」、「助威」,实则何尝不是一种威慑和制衡?既让自己压他们,也让他们来包围自己。

    好好好,权谋大师是吧!!

    此刻,张龟年策马靠近,低声道:

    「殿下,使相此举,意味深长啊。」

    「无妨。」

    赵怀安淡淡道:

    「他摆他的阵,我走我的路。只要咱们不乱,这些乌合之众,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撇了下嘴:

    「当年捆在一起都打不赢我们,现在就行了?放心,乱不了!」

    「不过下面各营也要提高警惕!」

    进入扬州,河流、湖泊众多,三万大军行军,绵延相继,首尾不能见。

    前面的正过河的,後面的还在紮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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