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情比金坚(加更)

    第六百一十章 :情比金坚(加更) (第3/3页)

    但路再长,终有走完的时候。

    很快,大军就抵达到了扬州,江都城西二十里。

    而从这里开始,就已经紮下了绵营帐,一眼望不到边。

    淮南果然是太有钱了,高骈显然下了血本,营帐皆用崭新白布制成,车乘帐幔,仪仗兵戈,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而这新营区也规划得井井有条,道路平整,旌旗林立,更有大批淮南军士列队相迎,鼓乐喧天。中军大帐之前,高骈一身紫袍玉带,并未着甲,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在一众淮南文武的簇拥下,亲自迎出营门。

    他身後,衙内亲军「落雕都」盔明甲亮,肃立如林,气势不凡。

    赵怀安率保义军核心将领及毕师铎、李罕之、秦彦、王重霸等人,策马直至营前百步,方才下马,步行上前。

    「小婿赵怀安,拜见岳丈大人!恭贺岳丈大人平定扬州,肃清寰宇!」

    赵怀安走到近前,躬身长揖,没有一点负担。

    高骈哈哈大笑,上前亲手扶起赵怀安,也丝毫没有任何意外,反倒是一些淮南将们面色古怪,没想到一老一青,都是不要脸的。

    此时,高骈用力拍了拍赵怀安的肩膀,还压了压,笑道:

    「赵大来了!好!好!一路辛苦!」

    他目光扫过赵怀安身後军容严整、杀气未消的保义军将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笑容越发和煦:

    「来得正好!今日你我翁婿重逢,又值扬州初定,当浮一大白!」

    说着,高骈对毕师铎等人点头,赞道:

    「诸位将军远来辛苦,皆是我淮南功臣,今日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说着,高骈竞拉起赵怀安的手,转身对左右道:

    「来,给吴王备车!老夫要与贤婿同车入营!」

    赵怀安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连称不敢,但高骈执意如此,他也只好「恭敬不如从但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赵怀安感觉高骈和上一次见面比起来,更瘦了,刚刚压自己那一下,他都没什麽感觉。

    很快,一辆宽敞华丽的四驾马车驶来,高骈携赵怀安登车,并肩而坐。

    马车缓缓驶向中军大帐,沿途淮南军士纷纷行礼欢呼。

    车内,只有高骈与赵怀安两人。

    这会,高骈不笑了,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营帐和军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和过去一样,乾纲独断:

    「赵大,这一路,辛苦你了。带着这麽多兵,还要提防着这些降将,不容易。」

    赵怀安心头一凛,知道戏肉来了。

    他恭敬答道:

    「岳丈言重了,我虽吴王,但一直不忘岳丈的知遇之恩,如何论辛苦?」

    「而毕刺史、秦刺史等人皆深明大义,归顺朝廷,一路颇为恭顺。」

    「恭顺?」

    高骈嗤笑一声:

    「豺狼之辈,暂时收起爪牙罢了。赵大,你还信他们真心归附?」

    赵怀安斟酌道:

    「咱不敢妄断,但既已归顺,岳丈自有驾驭之道。」

    这句话倒是让高骈大笑不已,随後摆手道:

    「哪有什麽驾驭之道?无非恩威并施而已。」

    「但恩威,需有实力为後盾。赵大,你可知我为何急召你带兵前来?」

    「请岳丈明示。」

    「扬州虽定,但人心动乱却不是一日一夕能修补的。」

    高骈的声音低沉下来:

    「高祝虽死,其党羽未尽;杨行密、张瑰余孽潜伏;镇海军退而不远,虎视眈眈;窦谲在宣歙,刘汉宏在浙东,皆非善类。」

    「更不用说腹里的这些草军降将,今日俯首,明日就可能反噬。」

    「哎,早知今日,当年就该一把将这些人杀光!也不会有如今尾大不掉!」

    说着,高骈还轻叹道:

    「哎,都是老夫老了,力不从心啊!」

    然後,他就看向赵怀安:

    「所以赵大,你还会如过去那样,相助老夫吗?」

    看着高骈这般表演,赵怀安没有一丝犹豫,抱拳:

    「岳丈但有所命,赵大万死不辞。」

    「好!」

    高骈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眼下就有一事,需你替我分忧。」

    「镇海军虽退,但其主力未损,据闻正在润州整顿,意图再犯。我欲趁其新败,人心不稳,一举荡平之‖」

    「赵大,你可愿为前锋,替我拿下润州?」

    」且润州就是你的霸府封地,也该物归原主了!」

    来了。

    果然如此,这老高还是惯常手段,让咱赵大打头阵,啃硬骨头,消耗实力,然後老高自己坐壁上观,看局势再下棋!

    哼!

    还把咱赵大当从前呢!

    赵怀安心里自有计较,但在这里,他没有任何推诿,当即就应了下来:

    「岳丈有令,赵大自当效命。」

    这让高骈暗暗称赞。

    不怪这滑头小子心里是什麽坏水,但做了吴王了,竟然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提过一句本王,还和过去一样,丝毫没变。

    这赵大要真是自己的儿子,可多好啊!

    那样,这天下迟早姓高!

    但他这边刚夸赵大,赵大那边转口就说了句:

    「只是镇海军实力犹存,润州城坚,恐非旦夕可下。需周密筹划,充足准备。」

    高骈冷笑,早就防着你了!

    他淡淡道:

    「这个自然。」

    「粮草军械,一应供应,你不必担心。此外,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等部,也归你节制,一同出征。如何?」

    赵怀安愣了下,暗骂老登这算盘,打得劈啪响。

    这是给他掺沙子,还是给他捅刀子,这些人你老登都不敢用,我带着过江?

    於是,赵怀安委婉推辞:

    「这几位都是淮南刺史,当要做镇地方,再加上此辈桀骜,恐难节制。」

    可高骈不松口:

    「哎,你是吴王,又是此行主帅,他们岂敢不听?」

    高骈摆摆手,不容置疑:

    「此事就这麽定了。待你与涛涛完婚,便择日发兵。」

    「对了,涛涛一直在府中盼着你,你们年轻人,也该多亲近亲近。」

    话题忽然转到婚事上,赵怀安只得应道:

    「是,全凭岳丈安排。」

    老奸巨猾!迟早让你晓得咱赵大也是有手段的!

    马车此时已抵达中军大帐前。

    高骈率先下车,再次换上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拉着赵怀安的手,向帐内走去。

    今日秋高气爽,风轻云淡,整个运河西岸,连绵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蘑菇,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而整片营地的中间,用彩幔围出一片空地,绕得一圈一圈的,将野外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这一次,高骈为迎接赵怀安及诸路兵马而搭建的营地,规模宏大,旌旗招展,车马喧嚣。

    各营地内,都陆续飘出了酒肉香气,全军大宴。

    但要是细看,就能发现保义军的营地与淮南军、以及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王重霸等降将的营地泾渭分明。

    保义军紮营在靠近运河码头的位置,背水而立,营垒森严,即便这会大宴,依旧有游奕骑往来不绝,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而毕师铎等人的营地则散落在淮南军大营的外围,看似融为一体,实则彼此间隔着明显的空地。此时,帷幕内,早已摆下盛大宴席,後面纷纷赶来的淮南文武、各州刺史、保义军将领济济一堂。随着外面侍者高喊:

    「使相到!吴王到!」

    空地上的众人纷纷起身,看着这两位进来。

    高骈一路就这样拉着赵怀安,一直拉到安排赵怀安坐在自己的身侧主位。

    随後,高骈才看向众人,接着举起金杯,朗声道:

    「今日,第一杯酒,敬吴王殿下千里驰援,忠勇可嘉!敬我淮南,再定干坤!」

    「这也是保义藩与我淮南藩的情义!」

    「比金坚!」

    「敬吴王!敬淮南!」

    众人齐声附和,声震营帐。

    赵怀安举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毕师铎、李罕之、秦彦等人笑容满面,频频举杯;淮南旧将如梁缵、韩问等人也是喜笑颜开,显然觉得赵大来了,他们终於可以扬眉吐气了。

    只有高骈下手的吕用之、诸葛殷等人,则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麽。

    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看似一团和气,却不晓得有多少权力博弈,刀光剑影。

    宴席已进行到一半。

    高骈高居主位,赵怀安坐在其左下首,两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俨然一副翁婿和睦的景象。而保义军诸将本身就和淮南将们认识,这会也开始互相劝酒,只有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王重霸四人喝着喝着,人就开始靠向边缘去了。

    酒过三巡,高骈似乎有些微醺,拉着赵怀安的手,对众人又朗声道:

    「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实乃我淮南近年来未有之盛事!」

    「这是吴王,也是我高骈的女婿,以後我淮南也要压在他的肩膀上!日後,务必如对我一般,对吴王!「来,诸位共饮此杯,为吴王贺,为淮南贺!」

    「为吴王贺!为淮南贺!」

    帐内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赵怀安面带微笑,举杯回敬,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毕师铎等人。

    那四人虽然也举着杯,脸上堆着笑,但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又一轮敬酒过後,高骈以年事已高、不胜酒力为由,先行离席回後帐休息,

    留下吕用之、梁缵等心腹陪同。

    帐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并未消失。

    赵怀安也被几位淮南旧人围着敬酒,他从容应对,谈笑风生,但心思早已不在酒宴之上。

    他注意到,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王重霸四人几乎同时起身,以更衣为名,先後离开了大帐。「大郎!」

    坐在赵怀安身侧的鲜于岳压低声音:

    「那几位………」

    赵怀安微微摇头,示意大兄不必多说,只是端起酒杯,目光追随着四人消失在帐外的背影。随後,赵怀安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直冲喉头。

    爱小?

    你们可别孙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