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得众

    第五百四十五章 :得众 (第2/3页)

为天下开一条活路,不问出身,但凭本事与忠心。’”

    “孟兄弟,只要你忠心做事,日後前途不会少你的!”

    “再说个难听的!大势如此,孟兄弟是聪明人,即便大王什麽都不许诺,能允五千兵马活着下来,就已是天大恩德!不是吗?”

    “至於孟兄弟你?既已决定归顺,又何必自毁前程?是吧!”

    “好了,老孟,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太多,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

    “你想把你的兄弟们,带到何处!”

    楼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笼罩望春宫。

    远处保义军营中开始点点灯火,如同繁星落地,更衬得望春宫孤寂凄凉。

    孟楷低着头,看着手中空瘪的酒囊,刚刚李重霸的话,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赵怀安的为人,五千条性命,所谓的忠义与大势,求活的本能……各种念头激烈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孟楷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终於下了决断。

    他沙哑着,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重霸,你以你昔日之名,今日之位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淮西郡王真能如你所说,善待我及我麾下将士?”

    李重霸毫不犹豫站起身,肃然抱拳:

    “我李重霸在此立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妄,或大王日後食言负约,叫我李重霸身败名裂,死於乱箭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望着李重霸郑重的神色,听着这毒辣的誓言,孟楷最後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不甘、绝望都吐出来。

    孟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由於久坐和酒醉,险些摔倒,李重霸下意识想去扶,却被他挥手拦住。孟楷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那一片连绵的保义军灯火,又回头看了看昏暗的楼内,最终,将那个空酒囊狠狠扔在地上。

    “罢了……罢了.………”

    他转身,面向李重霸,尽管身形有些佝偻,但目光愈发坚定。

    “李兄!烦请你回复淮西郡王。”

    “我孟楷,愿率望春宫内全体将士……归降保义军。只求……善待这些人。”

    说完这句话,孟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也许为了黄巢的恩情,他可以如赵珏那样选择死,但同样为了麾下的五千兄弟,他也能带着他们奔一条活路。

    放下,或许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李重霸心中也松了口气,郑重回礼:

    “孟兄弟深明大义,救数千性命於水火,功德无量。”

    “我这就让牙兵下坡回报大王,我自己就留在你这,也好让你稳住军心。”

    “还请孟兄约束部众,今夜妥善准备,明日拂晓,开宫门,列队出降。一切事宜,自有安排。”孟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这李重霸为人,的确没得说。

    随後李重霸就出了阁楼,将外面被看管起来的牙兵喊来,一阵耳语後,又将一面金牌交给了牙兵,然後这才转身。

    那边,楼下一众孟楷牙兵齐齐抬头,看到窗户前自家大帅点头,这才有一队人出来,护着那李重霸的牙兵,举着火把,下了宫。

    此时,孟楷独自留在昏暗的望春楼上,遥遥地望向西面的长安,知道属於他们的时代,到底是要结束了。

    但至少今夜,兄弟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於是,他慢慢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佩刀,凝视良久,然後,将它轻轻放在了案几之上。

    阁楼外,李重霸远远地看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笑着走了进来。

    後面的事还很多,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翌日,天光拂晓,望春宫下,保义军中军帐下十二个都,列阵於野。

    晨雾如纱,笼罩着长安东郊这片昔日的皇家宫苑。

    断壁残垣间,保义军各部肃立,旌旗在晨风中轻扬。

    中军大纛下,赵怀安一身明光铠,立於四驴并驾的驴车之上。

    他没有戴盔,晨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扶着车轩,赵怀安看向远处的宫门,那里依旧紧闭着。

    前头,王彦章策马奔来,铁枪斜指地面,来回打旋着战马,禀告:

    “大王,时辰已到。”

    赵怀安微微颔首,却抬手止住了身後准备发令的旗鼓。

    再等等!

    就在此刻,薄雾中,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先是一面白旗伸出,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随後,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中。

    那人卸了甲胄,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战袍,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柄长柄战斧,正是孟楷。这位黄巢麾下五虎将之一,以“铁关锁”之名威震草军的猛将,此刻步伐沉重地走出宫门。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每一步踏出,都格外缓慢。

    在孟楷身後,随他一并出降的只有数百人,他们脸色灰蒙蒙的,身体微抖着,只有脊椎依旧挺着,维护着武人最後的尊严。

    孟楷带着这些人,一路走到了距离保义军阵列百步处停下,他的身边,还站着李重霸。

    此刻,孟楷双膝跪地,将战斧横置於身前,深深叩首,对着驴车上的赵怀安嘶哑喊道:

    “败将孟楷,率残部请降!”

    保义军阵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虽然晓得结果多半会如此,可大夥还是遗憾,毕竞军功没有了。

    不过有些人看向那些巢军降卒有傲然,有轻蔑,但依旧有不少人感叹,也许这就是沙场武人的宿命吧。赵怀安静静看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按照常理,此刻应由军校上前受降,收缴兵器,清点降卒。

    然而赵怀安却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忽然从驴车上一跃而下。

    “大王!”

    杨延庆惊呼一声,下意识要跟上。

    赵怀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竟独自一人,卸了腰间横刀交给身侧的史敬思,空着双手,大步向着跪在地上的孟楷走去。

    晨风卷起赵怀安身上大氅,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沉稳有力。

    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孟楷依然跪伏於地,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宽阔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直到一双战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抬起头。”

    孟楷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与赵怀安相遇时,先是本能地一缩,随即又倔强地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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