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年关
第75章 年关 (第2/3页)
笑,笑着走下去两步,凑到他耳朵边上又喊了一遍。周掌柜这回听清了,伸出四根指头晃了晃,又收回去一根。
“三回。”他说,“有一回是他们糊弄我,不算。”
再往后,账房唱了一个学徒的名字。
出来的是个半大后生,十五六岁,比跟在他身后搓手的那个汉子高出半个头。他没等人推,自己走到当中磕了头,站起来。
“老太爷,小的是茶山石老四家的。七年前小的八岁,老太爷从箱子里抓了一把钱给我,叫我爹送我去认两个字。”
姜鹤年眯起眼睛看他:“认了?”
“认了三年。那把钱,我爹一文没敢动。”后生说,“如今在茶栈学记账。”
老爷子拿下巴点了点头一排箱子上的封条:“念个我听听。”
后生转过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承熙二十二年腊月,平江姜氏公中,账房验讫。”
他爹在后头拿袖子擤了一把鼻子。
“好。”姜鹤年说,“明年叫你们掌柜带你上柜。”
后生接了大小姐的红封,低头看了看封皮,又念了一遍:“同喜。”他爹这回笑出了声。
队伍里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是族里一个在船场做工的后生领来的。轮到他哥哥磕头,他溜到院角那口石缸边上,趴着缸沿看了半天,回头就喊:
“哥!这缸里的鱼,没有老宅那几尾红!”
他哥哥跪在地上,脸都绿了:“你怎么又看鱼!”
“先生教的,鳞潜羽翔。”孩子理直气壮,“鳞就是鱼。族学里人人会背。”
姜鹤年招手叫他过来,问他族学里如今有多少人。孩子掰着指头数不过来,只说坐了三间屋,女娃坐东头那一间,背书比他们快。
“城西栈房,吴大成——”
出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个子敦实,袖口上还沾着船场的木屑。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半边脸上一片旧疤,叫冷风一吹,红得发亮,右手拢在袖子里。
姜鹤年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老吴?往年都是大成替你来,今年怎么——”
“听说小公子回来了。”吴师傅冲老爷子作了个揖,眼睛已经越过他,找到了后头的姜昭,“窑上的东西,我想叫他亲眼看看。”
他拿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包,搁在膝头上,一层一层地解。吴大成伸手要帮,叫他拿胳膊肘挡开了。
布包里是一只盏,薄得透光,口沿磨得圆圆的。
姜昭从老爷子身后绕出来,走下台阶,两只手接了过去。她把盏举起来对着日头,盏壁里一个气泡也没有,也不发绿,隔着它看得见院墙上的瓦。
“周师傅带着人吹的,我看的火。”吴师傅说,“十一月里出的这一窑,十只成了七只。”
“七只。”姜昭把盏转了半圈,“墙上那几块木牌.......”
“还钉着。”吴师傅把那只右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三个指头蜷着,拿指节在盏沿上碰了碰,“叮”的一声,“五年了,一回事也没出过。”
姜昭托着那只盏,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这一只是给小公子的。”吴师傅说。
“我带去书院。”她把盏贴在胸口,抬起头来,“拿它当笔洗。”
“老吴这一份,”姜鹤年冲东廊扬了扬下巴,“照李三顺的数。”
“三十贯——”账房拖着嗓子报了出来。
吴师傅拿左手接了钱,往怀里一揣,那只右手又缩回了袖子里。姜昭的眼睛跟着那截袖口。
“吴师傅,腊月风硬,那只手别往外拿,捂着。”她把盏往怀里拢了拢,“窑口烟大,您坐半日就回家歇着,别坐一整天。”
“小公子管得倒宽。”吴师傅嘴上这么说,腰弯得比方才还低,“成,听小公子的。”
姜蕙在上头拣了一只“同喜”递下来,他又拿左手接了,跟着儿子退回了队伍里。
日头升到檐角,账房唱了一个没有铺号的名。
“麓山姜宅,崔管家、钟氏——”
崔管家和钟嫂是一道出来的。
罗厨娘解了围裙,一路拿手抿着鬓角。阿栀拽着阿柏,站在最末。
五个人跪成一排。
姜鹤年没叫账房报数。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跟前。
“这一份不走公中,走我的私房。”他说,“你们几个跟着昭儿在千里外,替我看了两年孩子。他瘦是瘦了,个子没少长,一顿冷饭没吃过。这是你们的功劳。”
老仆捧过一只托盘,上头五只红封,只只鼓着。
“崔管家、钟嫂,一人五十贯。罗妈妈,五十贯。”老爷子顿了顿,“阿栀、阿柏,各四十贯。”
院子里静了一瞬,跟着“嗡”地响成一片。李三顺的小徒弟张着嘴,叫他师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崔管家捧着红封,额头抵着青砖,半天没起来。钟嫂拽他的袖子,自己的手也在抖。
“老太爷,我没别的本事。”罗厨娘的嗓门有点哑,“往后小少爷想吃什么,南边的北边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都给他做出来。”
阿柏的手指头已经摸到了红封的角上。阿栀头也没回,一把给他按住了。
陈嬷嬷从苏梧身后走了出来。她走到那一排人边上,冲着上首,端端正正地福了下去。
“老太爷,这两个都是嘴笨的,谢也谢不到点子上。老奴替他们再谢一回。”她说,“这两个小的。跟着少爷出去两年,回来都长了本事,这是少爷教的,也是老太爷的恩典。”
姜鹤年伸手虚扶了一把。
“嬷嬷这话说反了。你把孙子孙女都给了昭儿,该我谢你。”他回过头,“账房,陈嬷嬷今年的,照崔管家的数。”
陈嬷嬷的嘴唇抖了抖,没再推。
轮到底下人给小辈说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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