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家

    第73章 回家 (第3/3页)

姜鹤年愣了一下,拿过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小兔崽子!”

    廊下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笑。

    姜知让走下一级台阶,手在她肩上按了按。

    “路上走了几日?”

    “二十一日。”

    “比信上说的快了两日。”他点点头,没再问,那只手却也没拿开。

    苏梧什么也没问,她伸手摸了摸姜昭的手背,转头吩咐陈嬷嬷:“热水抬到东院去。这手怎的还是冰的。”

    姜蕙这才从廊柱边上走过来,仰着脸把她打量了一遍。

    “昭儿,你再这么长,家里的门框得给你让路了。”

    “姐姐也长了。”

    “我长什么?”

    “长好看了。”

    姜蕙拿帕子在她肩上抽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你大伯大伯母的船今日到,天黑前进门。”姜鹤年拄着拐杖往里走,“你三叔三婶在栈房盘货。”

    说到后半句,拐杖在砖地上点得重了些。

    姜硕抱着书箱站在人堆后头,把头低了下去。

    今年人不齐,不分桌了,一张大圆桌坐了个满。

    梁上六盏走马灯转着,酱鸭、糟鹅、八宝饭、一大海碗腌笃鲜,热气蒸得窗纸上全是水珠。

    大伯和大伯母是最后到的。钱惠娘的鬓角叫风吹乱了一绺,自己拿手抿了抿,和大伯一起给老爷子磕了头,才一把拉过姜昭来。

    “昭哥儿!我瞧瞧——哎哟,怎蹿得跟竹子似的!”

    她捏着姜昭的脸,捏完左边捏右边。

    “大伯母,疼。”

    “疼什么,你小时候我也这么捏,你从来不喊疼。”

    “小时候脸上肉多。今日码头上还有人作证。”

    钱惠娘大笑一声,松了手。

    “磐大哥呢?”姜昭揉着脸,往门口看了一眼。

    钱惠娘的眉梢先扬了起来。“矿上。他媳妇八月里生了,是个小子。”她把两根指头往姜昭眼前一竖,“我如今是做奶奶的人了。”

    “恭喜大伯母。”

    “喜是喜。”钱惠娘把帕子往桌上一搭,“可这个儿子,跟入赘出去了一样。亲家在北边贩矿料,就在矿山脚下开着铺子,小两口在旁边买了个院子,丈母娘隔三日送一回鸡汤。过年也不回,信上说孩子小,经不起船。”

    姜知安咳了一声:“孩子是小。”

    “你就护着他。”钱惠娘白了他一眼,转过来冲姜昭数落,“在平江相看了五六年,这家嫌他黑,那家嫌他闷,回回到最后一步就散。他也不急,一头扎在矿上不下山。到了北边,倒好,成了亲不到一年,孩子都抱上了。”

    她嘴上数落,眼角却一直弯着。

    “一年到头扎在山里,只认得炉子。”她拿下巴朝姜砚点了点,“你瞧你大哥,船造得,生意也谈得。“

    姜砚正低头喝汤,耳根红了一点。

    “蕙姐儿出门,他总得回来送嫁。”钱惠娘又拍了一下桌子,“我信里写了,十五之前进不了家门,往后别叫我娘。”

    说到“送嫁”,她转过脸来,拍了拍姜昭的手背。

    “昭哥儿,大伯母特意托你娘写信叫你回来过年,为的就是这一桩。蕙姐儿正月十六出门,三个兄弟送嫁,里头一个是秀才。程家那边的亲戚看了,谁还敢小瞧我们蕙姐儿?这是她的体面。”

    姜蕙低着头,拿筷子尖拨着碗里的一粒莲子,没作声。

    姜昭把筷子放下了。

    “大伯母这话,我可不认。”她故意笑着说,“姐姐的体面是她自己的。一手字,一把算盘,哪一样要靠我去撑?程家娶到她,是程家的福气。”

    她扭头去看姜蕙。

    “要不是程家催得急,我还舍不得呢。再留两年,等我考完了再嫁。”

    “等你考完?”钱惠娘笑出了声,“那得留到哪一年去!”

    “留到哪年算哪年。”姜昭理直气壮,“我姐姐是姜家唯一的女儿,又不愁嫁。”

    一桌子人都笑了,姜鹤年笑完,把酒盏往桌上一搁。

    “昭儿这话在理。”他说,“我姜家这一辈,就蕙姐儿一个女孩儿。嫁妆单子拿来我再看一遍。城东那两间绸缎铺面,回头添进去,算她自己的奁产。”

    钱惠娘的笑停在了脸上,眼圈一下子红了,忙拿帕子去按。姜知安端着杯子站起来,半天只说出一个“爹”字。

    姜蕙抬起头,隔着半张桌子看了姜昭一眼,嘴唇动了动。

    姜昭冲她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