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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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小年。

    船进了平江府,天阴着,河面上一层薄雾,两岸的白墙黑瓦从雾里一截一截地露出来。

    这次坐的船是“昭字号”。

    她五岁那年船下的水,头一年出过一回海,往南洋走了一趟,回来以后大哥嫌出海太险,舍不得,这几年就叫它在运河上跑江南到淮上这一段。这一回它逆着运河一路北上,泊在淮上的码头,等她从旱路下来。

    船尾楼上多出一层舱,是后来添的,单开一扇门,里头一张窄床,一张小几,一架钉死在板壁上的书架,窗子朝着船头。板壁上的桐油还是新的,管船的老舟子说,是去年秋天大少爷亲自盯着加的。那时候家里还没写信叫她回来。

    不过,船上人人都知道,那一间只给小少爷用。

    姜昭站在船头,越看越不认得。

    她走的那年,这一段河沿还是半截土岸,岸上三五间铺面,余下的全是芦苇。

    如今土岸砌成了青石驳岸,新添了两处河埠头,铺面一间挨一间排出去半里地,檐下挂着腊肉、酱鸭、成串的风鸡。桥堍底下支着写春联的摊子,卖糖粥的担子敲着竹梆,脚夫扛着茶箱,从跳板上一溜小跑。

    挑出来的招子,十面里倒有六七面顶着同一个字:姜。香料行、药铺、茶栈,一家连着一家。

    “少爷,进舱里去吧。”阿栀在后头说,“河上风硬。”

    “不冷。”

    “你手都是红的。”

    姜昭低头看了一眼,是红了。江南的风是湿的,往骨头缝里钻,在北边待了两年,她倒忘了。

    后舱的窗子“吱呀”一声推开了半扇。罗厨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岸上吸了吸鼻子。

    “是酱鸭!”她回头朝舱里喊,“钟嫂你闻,是咱们平江的酱鸭!”

    船拐过一道弯,姜家的码头到了。

    码头上站着两个人。前头一个石青棉袍,罩一件羊皮坎肩,肩膀宽,站得笔直。后头半步跟着一个圆脸的半大少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船还没靠稳,前头那个已经一步跨上了跳板。

    “大哥!”

    姜砚走到她跟前站住,低头看她,伸手在她头顶上比了比,又在自己胸口比了比。

    “到这儿了。”

    “走的时候到哪儿?”

    姜砚的手往下挪了一大截,挪到了自己肋下。

    “瞎说。”姜昭笑了,“我哪有那么矮。”

    “有。”姜砚也笑,“你那会都是踮着脚跟我说话。”

    “现在不用踮了。”

    跳板那头,圆脸少年往前挪了半步。

    “昭儿,一路辛苦。”

    是姜硕。他抢在阿柏前头把书箱接了过去,两只手抱在怀里。

    姜昭多看了他一眼。圆脸还是那张圆脸,如今跟她一般高。

    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不敢开口,只拿眼睛看着,等人家问了才点头。后来跟着她和二哥在蒙班里混了几年,嗓门大了,手也敢伸了,到二哥投军那年,他已经敢从二哥碗里抢肉吃。

    “硕哥儿,包袱里有北边的柿饼,给你带的。”

    姜硕的眼睛往包袱上落了一下,又挪开了。

    “……谢谢。”他把书箱往上托了托,“谢谢,昭儿。”

    他托着书箱的那两只手,指甲啃得秃秃的。

    两年工夫,他怎么又缩回去了,她说不上来。

    姜砚笑了一声,朝阿柏一摆下巴,叫他跟上,转身往岸上走。

    “跳板有些滑。”姜砚把胳膊往她那边送了送,“船场上刚下来,一身的桐油味,你别嫌。”

    姜昭跟上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不嫌。”姜昭说,“北边的书院里,一屋子墨臭,还不如桐油好闻。”

    下了跳板,上了石阶,规规矩矩走在他半步后头。

    后舱的人也陆续上了岸。崔管家搀着钟嫂,罗厨娘一边胳膊挎着一只包袱,船上的伙计抬着箱笼跟在后头。麓山那座宅子,留了两个小厮和本地雇的婆子看门。

    “都别跟着我进府了。”姜昭回过身来,“两年没着家,各回各家去。等府里打发人去叫,再来领年底的奖金。箱笼有阿柏看着卸。”

    钟嫂拿胳膊肘捅了捅崔管家,两口子对看一眼,脚底下都轻快了。

    “罗妈妈跟我回府。”姜昭又回过头来。

    姜砚冲罗厨娘点了点头:“你那间屋子,陈嬷嬷早把被褥晒过了。”

    “那还用大少爷说?”罗厨娘把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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