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事
第71章 月事 (第2/3页)
“贬之。”她说,“楚子不能用其臣,又不能止其臣,故不与其君将之名。”
声音有点飘,可一个字也没错。
封先生看了她一会儿:“坐。”
她坐下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封先生接着往下讲退避三舍,一句也没进她的耳朵。她现在手脚都是冰的,小腹那一块也冰,还发胀,一阵一阵往下坠。
窗纸上那块日影,今日挪得比哪一日都慢。
姜昭脑子里在规划路线:散了课先不起身,等人走一半,再贴着墙出门。回内舍要过空场,过饭堂,过藏书阁底下那条廊子。
回了屋,屋里什么也没有,还得找人叫阿栀。
旁边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张惟明眼睛还看着讲台,手在书案底下,把一只东西推到了她手边。是他那只小铜手炉。他畏寒,入秋以后写字手僵,这只炉子日日带在身边,炉身叫袖子蹭得发亮,炉盖上一圈镂空回纹。
姜昭把它拢进袖子里,贴着小腹捂着。
两个人谁也没转头。
封先生合上书走了,讲堂里一下子乱起来,桌椅板凳哐哐当当响成一片。
姜昭没动,张惟明也没动,低着头慢慢缠他的书卷。
封先生留了课业,前后一群人还围着讨论,一直不走。
张惟明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前后两排都听得见:
“姜兄,昨日常先生留的那道盐法策,我有一处算不通,想回屋里请教你两句。”
前头有人回过头来笑:“张惟明也有算不通的时候?”
“有。”
张惟明从椅背上取下自己那件青灰色的夹袍,往姜昭肩上一搭。
“山里凉,姜兄脸色不好,别是着了寒。”
夹袍比她的身量长出一截,从肩上一直垂下去,把后襟整个盖住了。
姜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替她把笔墨收进书箱,四支笔收进笔囊,笔头朝着一个方向。然后他背起书箱,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肘。
“走吧。”
讲堂门口,斋长拿着名册在点人,抬头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姜昭怎么了?”
“许是脾胃不适。”张惟明说,“怕是早上那碗姜枣汤喝急了,吃了冷风。我送他回去躺一躺,下午的课,劳烦斋长替我们两个告一声假。”
姜昭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斋长看看姜昭那张白纸一样的脸,在名册上勾了两笔:“快去。下午还不好,打发人来说一声。”
空场上有人在踢毽子。走到一半,有人从后头跑过去,撞了她半边肩膀,道了一声恼。
饭堂门口排着长队,焦长风站在队里扯着嗓子喊:“姜昭!今日有羊肉包子,我给你占一个!”
“他不吃。”张惟明替她答了,“他胃里不舒服。”
“那我自己吃两个!”
姜昭手心里全是汗,身上又发冷。
藏书阁底下的廊柱旁站着两个人,郑谦益靠着柱子,章世勋在他旁边,先看见了他们。
“哟。”章世勋拖着声调,“姜少爷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还要人扶着走。商户人家的少爷,到底是金贵,经不得山里这点风。”
郑谦益没出声,眉梢往上挑了挑,从鼻子里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脚步都没停,走出去三四步,张惟明才开口,语气平平的:
“我记得章兄上个月闹肚子,是叫两个人抬回去的。”
身后没了声音。
姜昭这才觉出,自己从廊柱底下走过来那几步,一直屏着气。
回了屋,张惟明插上门闩,把书箱搁在她书案上,从自己床底下拖出炭盆点着,端到她床脚边,就退回了屏风那头。
“要请大夫,还是叫你家里人来?”
姜昭坐在床沿上,攥着夹袍的两襟。
“叫阿栀。”
“好。”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托了斋夫下山,”张惟明隔着屏风说,“说姜兄腹痛得厉害,叫你家那个懂医的书童带药上来。给了他一百文,他跑得快。”
姜昭闭了闭眼睛。
“多谢。”
“不必。我就在这头,有事叫我。”
屏风那头椅子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姜昭侧身蜷在床上,裹着那件夹袍,手炉捂在小腹上。
屏风上映着那头一个坐得笔直的影子,隔很久,翻一页书。
疼是一阵一阵的,最难受的一阵过去,她松一口气,安静等下一阵。
前世第一回,她十三岁,也是在课上,也是这么一股热流。她吓哭了,同桌的女生把校服外套系在她腰上,陪她去了校医室。校医给了一片止疼药、一杯红糖水,班主任知道了,打了她妈的电话。
她妈那阵子在隔壁市谈一笔生意,母女俩已经两个月没见着面了。她妈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开会从不超时,签字时不犹豫,每月打到她卡上的零花钱,够同学羡慕一个学期。可家长会她一回没来过,小学的开学报到都是司机送的。
那天下午,她妈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在放学前站到了校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乱了一缕。
回去的路上,她眼馋冰淇淋。她妈给她买了一根。她刚吃了一口,就被一把抢了过去。
“这几天不许吃凉的。”她妈把冰淇淋举得老高,三两口吃了个干净。
这辈子的娘不一样,从她落地起,苏梧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哪一件中衣该换了,哪一日该添一碗姜汤,夜里踢没踢被子,事无巨细,都要过一遍手。
一个把她裹进被子里,一个把冰淇淋从她手里抢走。
手炉捂得久了,手炉上那圈回纹印在掌心里。
她松开手,闭上眼睛,从头背《春秋》僖公二十八年。
阿栀来得比她想的快。
门外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两下。
张惟明起身去开了门。
“张公子,”是阿栀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喘,“我家少爷......”
“在里头,你先进来吧,我出去走走。”张惟明说,“饭堂今日有羊肉包子,我去给他拿两个,吃不吃再另说。”
脚步声顺着廊子走远了。
阿栀绕过屏风,看见床上缩着的那一团,插上门闩,从竹箱里拿出一只小铜壶,壶里是在山下熬好的姜枣红糖水,一路拿棉套裹着,还是烫的。
“先喝了。”
红糖熬得太浓,甜得发齁,姜又放得多,辣得嗓子眼发烫。
一碗下去,小腹里攥紧的位置,松快了些。
阿栀放下碗,走到衣箱跟前,掀开箱盖,把那件棉袍提起来,从最底下抽出一只旧包袱皮裹着的小包袱,搁在床边上。
姜昭看着那只包袱,没出声。
“我上回就搁这儿了。”阿栀解着包袱结,没抬头,“我跟您说的时候,您光嘴上答应了。”
姜昭把脸埋进夹袍的领子里。
阿栀端来一盆热水,胳膊上搭着手巾,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沿上。
一条细棉布的带子,两头缝着系绳,当中一段做成夹层。一叠垫子,巴掌宽,一拃长,细棉布裹着新弹的棉花,絮得匀匀的,朝外那一面多缝了一层油绢。
“带子系在胯上,别系腰,腰上勒着了坐不住。”阿栀拿起一片垫子,“从前头塞进夹层,油绢朝外,两头的小襻扣上,走路才不跑。”
“我在家试过。”姜昭说。
“上回试的时候是干的。”阿栀把带子、一片垫子和一件干净中衣拿手巾裹了,塞进她怀里,“去后头净房,自己来。这会儿一排屋子的人都在饭堂,没人同您抢。热水我替您提过去,我在外头守着。”
净房在这一排青砖房的最后头,一次只容一个人。
阿栀把半桶热水搁在门后,退了出去。
姜昭插上门闩,又推了推,才把手巾包打开。
屋里只有一只木盆,一条矮凳,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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