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商户之力

    第61章 商户之力 (第2/3页)

邻州姜家的铁矿商号,接到阿柏托人送去的信,就连夜装了车,走的是商号自己的车马,一路不在驿站换马,不等批文,比官府的驿递还快了两日。

    车上装的都是石灰、是药材、是棉絮,还有几十口大铁锅。

    物资都到了,人就该散出去做了。

    城西那片河滩地上,一排一排的棚子立了起来。每个棚子门口插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秦墨发的号。病棚单独搭在下风口,离别的棚子隔着一条沟,棚子外头挂着一块白布,许进不许出。

    每一片棚子当中,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熬粥,一口烧开水,锅底下烧的是废墟里扒出来的碎木头,火从早到晚不熄。

    城东的坡地上,挖了一排一排的坑,坑深五尺,底下撒着石灰,坑前插着一块木牌。

    有人家不肯草草下葬,抱着棺材不撒手,王知县亲自去说,说到后来,那家人自己拿芦席把人裹了,放进坑里,跪在坑边上哭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去棚子那边领粥了。

    以工代赈的队伍,一共拉起来了三十多队。

    十个人一队,每日清早在县衙门口点卯,领了差事,领了工具,各去各的片区。傍晚回来交差,交了差领粮,秦墨亲自发粮。头一日有人偷懒,那一队的队头当场把他那份粮扣下了,第二日,那人比谁都卖力。

    三日下来,棚子区逐渐有了秩序。

    领粥的排着队,挑水的走着固定的道,病棚里有郎中守着,一日两回挨个看,发热的添了几个,又退了几个,没有出现一片一片倒下去的情况。

    王知县站在河滩地的坡上,看着底下那一排一排的棚子,看了很久。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裴湛和姜昭。

    “先生总跟我说过,”他说,“青麓书院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好的,我当时只当先生是护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临走前一日,王知县托山长转话:晋陵受姜、苏两家恩惠,他要写文书报州里,请旌表两家义举,另请州里给两家在晋陵的铺子免三年的商税,再请两家往后多来晋陵做生意。

    山长把话转给姜昭的时候,姜昭正坐在驿馆偏院的炭盆边上写家书。

    这封信是写给爹娘的,她写自己看了晋陵的地动,写苏家粮行出了五百石粮,写布庄的布,写药铺的药,写邻州铁矿商号调来了石灰和铁锅。一笔一笔写了十几页,写得跟账本一样,花了多少,从谁的账上走,哪些是她做的主,哪些是掌柜做的主,都写清楚了。

    “此事儿做了主,父母若责,儿甘领。”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呼出一口气。

    又觉得还缺了什么。

    一封信,能叫州里的粮早到三日。

    一间粮行、一间药铺,也能叫一城人撑过粮到之前的那三日。

    “商户是最低等的”,这是她出生以来,祖父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她从没这么觉得,这一次终于可以说了。

    她又提起笔,在信的末尾添了一行:

    “儿在晋陵,见商户之力,亦可护一方百姓。”

    写完了,她把信折起来,封好,交给了阿柏。

    信刚交出去,门帘底下先钻进来一个脑袋。

    原来是石头,他的烧已经退了,脸蛋叫风吹得皴红,头上扣着一顶大人的旧毡帽,帽檐压到了眉毛。他刚露头,看见屋里有人,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进去呀,在家怎么教你的?”吴嫂的声音在帘子外头。

    帘子掀开了。吴嫂一只手牵着石头,一只胳膊上搭着两件叠好的衣裳,身后跟着一个黑瘦的汉子,应该是她刚从州里赶回来的当家的。

    裴湛坐在炭盆对面,时风刚替他换完手上的布。那汉子进了门,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冲着两个人,一人作了一个揖,腰弯得快要折了。

    “使不得。”姜昭站起来,侧身让开了。

    “使得。”吴嫂把石头往前一推,“我娘的腿,药铺的先生来看过了,说骨头对得正,那两截劈柴一百日不许拆。她如今下不来地,叫我们替她磕头,还有这些东西你们得收下。”

    她把胳膊上的衣裳放在铺沿上。上头是那领玄狐斗篷,底下是裴湛的鹤氅,都洗过了。

    鹤氅的肩上叫土坯刮开过一道口子,已经缝上了,针脚密密的,得凑近了才看得出。

    衣裳上头搁着两双鞋垫,纳的是万字纹。

    “这是我娘纳的,她腿动不了,手闲不住,躺着纳了四日。她不知道两位相公的脚多大,比着石头他爹的脚裁的。”

    姜昭拿起一双,往自己靴底上比了比,鞋垫长出去一大截。

    “正好。”她笑了笑,“我还会长呢。”

    石头他爹嘿嘿笑了一声,叫吴嫂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石头贴在他娘的腿边,盯着姜昭看。吴嫂拿膝盖顶了顶他,他才蹭过来,把拳头伸到姜昭眼皮底下,张开了。

    手心里是一块鸡蛋大的卵石,青灰的,叫河水磨得溜光,还带着一些他手心里的汗。

    “我在河滩上捡的。是最圆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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