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商户之力

    第61章 商户之力 (第1/3页)

    这一点是姜昭没有意识到的。

    火化、深埋,科学安全,但在这里不是他们一拍脑门就能做的。

    这里的人,把入土为安看得比命还重。

    “不要乱坟坑。”秦墨忽然开口了,“一户一个坑,坑前立一块木牌,写上名字。棺材没有,拿芦席裹。停灵……停不了七日,就停一日,等过了这个冬天,家里人想迁坟,再迁。”

    “芦席裹身,”宗副山长点了点,“也是入土。”

    王知县想了想,也点了头。

    “还有喝的水。”姜昭接着说,“井水浑了,有的井也塌了,河里的水不干净。叫每个棚区支几口大锅,专门烧开水,烧开了才能喝。”

    “柴呢?”王知县问,“烧开水,要多少柴?”

    “就用废墟里扒出来的碎木头,断了的椽子,烂了的门板,这些都能烧。”陆衡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也吊着胳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们乡下,塌了房,碎木头从来不扔。”

    姜昭点了点头,“病了的人要单独住。发热的、拉肚子的、咳嗽的,单独搭几个棚子,离别的棚子远一些,让郎中专门看着。”

    王知县没有意见,又提笔记下。

    裴湛突然开口问王知县,“大人往州里报灾,文书上是怎么写的?“

    王知县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底稿,递过来。

    底稿上写着:晋陵县地大震,城郭庐舍倾圮殆半,民多压死,伏乞速发赈粮。

    “就这些?”

    “是。”王知县说,“往年报灾,都是这么写的。”

    “州里的人看了,知道要发多少粮么?”姜昭问。

    王知县没答。

    裴湛开口道,“州里的人看不出来,就只能照着往年的例,发一个不多不少的数。晋陵县要一千石,他给你三百石,晋陵县要三百石,他也给你三百石。”

    他把秦墨那本册子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秦墨这两日记下来的,已经有一千二百多户。照这个,把全县按照房屋、财产、人员伤亡分成几等:每一等多少户,多少口,死多少,伤多少,缺多少粮,缺多少药,缺多少棉衣,一行一行写清楚。州里看了,知道缺多少,就知道该给多少。”

    王知县盯着那本册子,看了很久。

    “这样的文书,州里应当没见过。”

    “那就给他们见一次。”裴湛说。

    王知县抬起头,看着桌子这一圈人,一个一个看过去,他拍了拍桌子,像是给自己打气。

    “刚才说的这几样,你们写成条陈。我照着办。”

    秦墨主动提出写条陈,裴湛再改。

    秦墨写得快,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可话说得太直白,像厨子在教人做饭。

    裴湛拿左手握笔,一句一句地改,改得很慢,把“棚子”改成“庐舍”,把“开水”改成“沸汤”,把“以工代赈”底下那一段,补上了前朝某年某地的旧例,一处一处注明出处。

    改完了,整篇条陈读起来四平八稳,每一条都有来历,每一条都像是古已有之。

    姜昭坐在旁边看。

    裴湛向来是稳妥的,一样新东西,说它是新的,没人敢用。但说它是旧的,前朝有人用过,人家才肯照着做。

    裴湛改完最后一句,把笔搁下,拿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手腕。

    揉着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叫谢兰台过来,两个人去了隔壁的耳房,关上了门。

    过了约莫一炷香,谢兰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封着火漆。他从姜昭身边过的时候,姜昭瞥见了那火漆上的印,不是寻常的私印,印纹是一个篆字,看不清是什么字,四周绕着一圈细细的云纹。

    谢兰台把信交给了一个县衙的快手,快手骑上县衙里仅剩的一匹好马,连夜往州里去了。

    第三日午后,州里的赈灾粮到了。

    比王知县估的日子,早了三日。

    一共八十辆车,押车的是州里的一位通判,身后跟着两指挥厢军。

    粮车一辆一辆进了城,城门口挤满了人,有人跪在地上哭。

    那位通判下了马,没有先和王知县说话,而是先问了一句:“裴公子在何处?”

    王知县愣了一下,往后头一指。

    裴湛站在县衙的台阶上,右手还吊着。那位通判走上台阶,冲他深深作了一揖。

    姜昭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

    一州的通判,从六品的官,冲一个书院的学子,作这样一揖。

    书院里人人都说,裴湛出自裴氏一个远支。

    一个远支的子弟,写一封信,州里就提前三日把粮送了过来,且通判亲自押车。

    她和裴湛两人虽总在一块,却从不谈家世,只谈家人。书院除了山长,应当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姜昭知道,他绝不止是裴氏远支。

    裴湛从台阶上看过来,正好看见了她。

    姜昭错过眼,转过身去帮着卸粮车了。

    另一边,姜家的商队是第四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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