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第58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第1/3页)

    离开清河那日,天还没亮透,城南那家客栈门口已经停好了五辆车,夜里又落了一场小雪,街面上白了一层,车辙压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周知县是骑着一头青驴来的,他没穿官袍,裹着那件茶褐色的旧棉袍,头上一顶皮风帽,帽檐上落着雪。驴背上驮着两只竹筐,一只筐里是半扇冻得梆硬的羊,另一只筐里是几坛酒,坛口拿泥封着。

    “本县的羊,就剩这半扇了。”他把驴缰绳往客栈伙计手里一塞,冲宗副山长拱了拱手,“宗兄带着路上吃,省得你们再找个县衙蹭饭,丢我这同年的脸。”

    “你那半扇羊,”宗副山长看了看竹筐,“是留着过年的。”

    “过年再买。”周知县笑了笑,“清河县衙穷是穷,买半扇羊的钱还有。”

    宗副山长没再推,叫李显把两只竹筐搬上了头车。

    两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的屋檐底下,一时都没说话。

    雪粒子从檐角斜斜地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牙婆,”周知县压低了声音,“卖针线的,四十来岁,说话和气,给人喝甜浆。东平州那边回话说,这几年走失的女子,报上来的有七个。”

    宗副山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七个?”他说。

    周知县说,“拿得着拿不着,我不敢说。拿着了,我再写信给你。”

    “你写。”宗副山长说,“寄到书院的信,我都看。”

    周知县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把那几个学子挨个看了一遍,看到姜昭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哥儿,”他说,“那日你在廊下问我,那二十杖律上是哪一条,本县后来想了两夜。”

    姜昭看着他。

    “想明白了,也没全想明白。”周知县说,“等你哪一日坐到本县这个位子上,你再来问我一回,我兴许就答得上来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拍了拍风帽上的雪,冲沉山长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一路保重。”

    沉山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什么。

    车动了,周知县牵着他那头青驴,站在客栈门口的雪地里,一直看着车队出了街口。

    宗副山长坐在头车里,车帘掀开了一角,他从那一角往后看了一眼,看了很久,才把车帘放下来。

    出了清河往西南走,第三日傍晚,车队进了晋陵县城。

    晋陵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墙是夯土包砖,砖只包了临官道的那一面,另外三面还是黄土,土墙上长着一丛一丛的枯蒿子。

    县令王知县是沉山长早年的学生,三十出头,寒门出身,接到山长的信,亲自在城门口等着,一身青袍,袖口上还沾着墨,见了山长的车,没等车停稳就迎上去,撩起袍子要跪,被山长一把托住了。

    “县衙后头窄,委屈先生和诸位住驿馆。”王知县一边引路一边说,“驿馆是前年新修的,炭火都备足了。”

    驿馆在县衙东边,前后两进,前院是正房,住山长和三位先生。

    后院两排厢房,学子们一人一间。

    后院东墙外头贴着一溜矮房,是驿卒一家住的,墙头上晾着几件冻得梆硬的小孩棉裤。

    头两日是寻常的走访,王知县带着看了县学,看了常平仓,看了城外那段年年要修的河堤。

    姜昭跟着走,却留心了另一件事。

    这里似乎太暖和了。

    十一月中,照理该是滴水成冰的时候。

    清河那几日,砚台里的墨都冻得化不开。

    可进了晋陵,风一日比一日软,城外河面上的冰化开了一半,冰碴子一块一块漂着,夜里不生炭盆也不觉得冷。方夫子头一夜还捧着手炉,第二夜就把手炉搁在桌上不碰了,直说晋陵是块福地。

    第三日一早,姜昭去后院井边打水。

    井台上站着驿卒的婆娘吴嫂,两只手拎着桶,对着井口发愣。

    “小相公你闻闻,”吴嫂把桶往她跟前一递,“这水怎么是这个味儿?”

    桶里的水是浑的,黄里泛着灰,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凑近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像是臭了的鸡蛋。井口往上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气,冬天的井水本就比外头暖,可往年也没冒得这么凶。

    “往年不这样?”

    “往年清得能照人。”吴嫂说,“昨儿就开始浑了。“

    井台边上有一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杈上,蹲着两只芦花鸡,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姜昭抬头看了一会儿。

    “嫂子,那鸡怎么在树上?”

    “可不是邪了门。”吴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昨儿夜里就不肯进窝,一只一只往树上飞,撵都撵不下来。”

    “狗呢?”姜昭问,“这两夜,狗叫得凶不凶?”

    吴嫂愣了一下,手里的桶都忘了放:“小相公怎么知道?对着地叫了半宿,叫得我当家的拿鞋底子抽它。”

    姜昭没有接话,她站在井台边上,看着那一桶浑水,眉心渐渐拧紧。

    冬天反常地暖,井水突然翻浑、冒气,有硫的味道。

    鸡上树,狗对着地叫,驿馆马厩里那几匹马,昨夜踢了半宿的槽,马夫起来骂了两回。

    这几个现象,前世她在书上见过,在纪录片里也见过,放在一起叫宏观异常。

    可她也记得另一件事,前世学地质的同学跟她抬杠时说过,这些异常,十回里有九回是虚惊一场。

    井水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