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杀夫案

    第55章 杀夫案 (第3/3页)

众人都看向她。

    “我年纪最小,看着不吓人。”她说,“她要是连我都防着,估计旁人更近不了身。”

    宗副山长看着她,看了很久,油灯的光落在他那张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姜昭想起书院藏书阁后头那条竹廊,他背着手从她身边走过去,那时候还是秋天,竹叶子还是绿的。

    “问到哪里停,”宗副山长说,“你知道么?”

    “知道。”

    宗副山长没再说话,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盏。

    裴湛坐在她斜对面,他没有拦,只在她起身的时候开了口。

    “她不肯说的,”他说,“你别替她说。”

    姜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把话递到她嘴边,她就会顺着你的话认。认下来的东西,翻到公堂上一问,一文不值。

    县牢在县衙西北角,一道黑漆大门,门上的铁钉生了锈,门环冻得粘手。

    女监另在一个小院里,隔着一道矮墙,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禁婆,腰里拴着一串钥匙,走路哗啦哗啦地响,身上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旧棉袍,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周知县的条子递进去,禁婆看了半天,又抬眼看了看姜昭,看了看她身上那领灰鼠斗篷。

    “一个小哥儿?”

    “是。”

    禁婆没再多问,开了门,领她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那妇人不吃不喝,送进去的粥,隔一日原样端出来,冻成一坨。再这么下去,也用不着等州里的回文了。”

    牢房很窄,一面墙开一个小窗,窗口钉着木栅,没糊纸,风直往里灌,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早沤黑了,一股潮霉味混着尿骚气,直往鼻子里钻。屋里比外头还冷,墙根底下结着一层白霜。

    墙角里缩着一个人。

    她把自己团得很小,两只胳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发顶。身上一件灰布夹袄,看起来是牢里发的,太大了,也太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脖颈后头一道发紫的旧伤。

    她在抖,抖得很细,一刻也不停。

    姜昭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我叫姜昭,”她说,“是路过的学生。”

    墙角里的人没动,也没有吱声。

    姜昭也不说话了,就那么蹲着,过了很久,那人抬起一点头,从胳膊缝里看了她一眼。

    脸青白,嘴唇干得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有的口子渗着血,冻成了黑红的痂。眼睛却很亮,让人难以忽略。

    看她的年纪,不过二十上下。

    “我认罪。”她开口,嗓子是哑的,“求大人快些判我死。”

    “我不是大人。”

    “我认罪。”她又说了一遍,像是没听见,“求大人快些判我死。”

    姜昭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两只手腕上都有痕,一道是新的,红肿,磨破了皮,应当是牢里的木杻磨出来的,宽宽的一圈。可那道红肿底下还压着一道旧的,颜色发乌,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一圈叠着一圈。

    木杻磨不出这样窄的伤痕,得是铁链.......她脚踝上也有,从裤腿底下露出来一截,也是一样的发乌,她脚上没有鞋,只裹着一块破布,脚趾头冻得发紫。

    她进县衙以前,应该就叫人锁过,且锁了不是一日两日。

    姜昭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前世在手机上刷到过的类似的新闻,隔着一块屏幕,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看完了,往下一划,就过去了。

    这回划不过去了。

    她没有问那道伤痕,她把随身带的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块胡饼,阿柏一早在客栈门口买的,一直揣在她怀里揣到现在,还是温的,还有阿栀备的青瓷的小药瓶。

    她把胡饼和药瓶一起放在稻草上,往前推了推。

    “饼是今早买的,还热着。”她说,“药抹伤口,一日两回。”

    墙角里的人没看,又把脸埋回胳膊里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姜昭问。

    那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姜昭,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她把脸埋回了胳膊里。

    姜昭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稻草。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要是死了,”她说,声音放得很轻,“你堂哥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他带着钱来赎你,这会儿还在城外等着。”

    身后的稻草窸窣响了一声。

    她没回头,跟着禁婆出去了,出了女监的院门,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禁婆手里。

    “劳烦大娘,给她送一床厚被子,一双棉鞋。”她说,“粥送热的。”

    禁婆掂了掂那块银子,看了她一眼,揣进了袖筒里。

    钥匙串在她腰里哗啦哗啦地响,一直响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