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宗副山长

    第51章 宗副山长 (第2/3页)

失火,经府县勘验,系举人林述深夜读书,冯安课业有疑,林述往西舍为之讲解,二人困倦同眠,林述舍中灯烛未熄,倾倒引燃书稿,火势顺风西延,二人未及醒觉,不幸罹难。书院已致信两家,抚恤从厚,诸生当以此为戒。

    榜底下挤满了人,念的念,叹的叹。

    “我就说是灯。”有人说,“他那屋里的灯,回回熄得最晚。”

    “仵作验过了,说没有打斗的痕迹。”

    “烧成那样,还验得出什么来?”

    旁边有人扯了说话的那个一下,那人就不吭声了。

    “林述给冯安讲书?”一个外舍的学子把榜上那一行又念了一遍,眉头拧着,“我跟他们同住了一年多,没见他俩说过一句话。”

    “举人肯给人讲书,那是冯安的造化。”他身边那个压低了嗓子,“榜都贴了,你较什么真。”

    那学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宗副山长站在照壁边上,看着书吏把榜的四个角拿浆糊抹平了,肩膀往下松了一松,背着手走了。

    林述的同舍姓周,叫周允,叫人围在当中,脸色灰白,问一句答一句,答得颠三倒四。

    “半夜我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的,看见窗边有个人影,弯着腰在那儿摆弄灯,背对着我。”他抱着胳膊,像是冷,“我还嘟囔了一句,林述怎么还不睡,还看书啊,翻个身就又睡过去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起来看一眼……”

    官府问话的时候,他大约也是这么说的。榜上那一句“深夜读书”,就是从这儿来的。

    姜昭站在人群后头听着,周允看见的,是一个人影。

    可赵晖说过,林述头更就出门了,是去藏东西。那夜她出门洗澡,从林述门口过,窗纸是黑的,灯早熄了,周允半夜看见的那盏灯,是后来又有人点起来的。

    林述就算回来了,又为什么在窗边摆弄灯?好,就算真是他,摆弄完了灯,不睡,又起身去西头找一个连名字都要点名才记得住的冯安?

    还有那三道焦痕,一盏灯的油,淌不到墙角和书架根底下。

    窗边那个人,不一定是林述。

    有人在林述的灯底下,弯着腰,干了一件事。

    周允翻过身去睡着了,这件事就成了“深夜读书”。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从人群后头退了出来。

    赵晖那张书案,第二日就空了。

    姜昭是早课下了才发现的。书案上什么也没留,砚台、笔架、书册,收得干干净净,连一张废纸都没有。他没来跟谁告别,就那么走了,悄无声息的。

    她站在那张空书案前,看了一会儿。

    这大约是他能给出的、最体面的一次告别了。

    西头那几间舍号里住过的人,散在县里几家客栈里。姜昭要找的那个,叫许平,那夜焦长风和展鹏举砸开的头一扇门,就是他的。

    她提着两包罗厨娘做的松子糖去客栈看他,说是替焦、展二人还礼。许平连说不敢不敢,把她让进屋里,又是倒茶又是找凳子,一张圆脸忙得通红。

    姜昭陪他说了一会儿闲话,说焦长风的眉毛,说展鹏举背上的泡,说秦墨到现在还不爱开口。许平听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

    “许兄住西头,”她把茶盏放下,“那夜冯安那边,就没听见一点动静?”

    许平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起身把门关上,又回来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听见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二更前后,冯安那屋里有人在打架,桌子凳子倒了一地。我听出来是章世勋的嗓门,骂得很难听。”

    “你没过去看?”

    “章世勋三天两头去找冯安的麻烦,把他当小厮使唤,不顺心了就打两下,西头的人都知道。”许平两只手搓着膝盖,“我当是又在欺负冯安,就……就把被子蒙上了。西头那几间,谁也没出去。”

    “官府问话的时候——”

    “我没说。”许平抬起头,眼圈红了,“姜贤弟,你别逼我。章世勋他爹在京里,我家里是种地的。焦兄和展兄救了我一条命,我认,我记一辈子。可这句话,我只跟你说这一回,出了这扇门,我不认的。”

    姜昭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许平送她到楼梯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松子糖,替我谢谢罗嫂子。”

    隔日散学,姜昭一个人去了后山。

    她没有带书,也没有和任何人说。

    一路上她都在想林述。

    赵晖说,林述那夜出门,是去藏东西。说有人盯着他的屋子,他就不会把东西藏在书院里任何一间屋子里。他会放在一个他常去、别人却想不到的地方。

    他常去的地方,她只知道一处。那日在亭子里他说过,这里像他家乡,心里闷了就上来坐坐。

    观景亭到了。

    茅草顶,四根柱子,一圈石凳。和那日一样,只是石凳上落了一层枫叶,没人扫。

    她先把亭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石凳底下,没有。

    四根柱子,柱身上有几道干裂的缝,她拿指头一道一道探进去,没有。

    茅草檐底下,她踮着脚伸手摸了一圈,摸下来一手的灰和两只干死的蜘蛛,也没有。

    她站在亭子当中,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那日林述坐的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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