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线索
第50章 线索 (第2/3页)
展鹏举慢慢侧过脸来,半边脸压得通红,看着床帐顶,看了一会儿。
“林述,”他问,“什么时候下葬?”
没人回答。
焦长风在窗边低头拨弄手上的白布,秦墨靠在对面床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姜昭把药膏的盖子一圈一圈拧紧。
那句话就那么悬在屋里,谁也没去接。
秦墨一直不说话。
他脸上的黑灰洗干净了,额角还有一块擦伤,结了痂。阿栀的药他按时喝,饭也按时吃,吃得不多,吃完了就坐着,看窗外,看院子里扫地的婆子,看屋檐下挂着的一串干红辣椒。
傍晚的时候,姜昭端着一盏茶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钟嫂新沏的了茶,是顾渚紫笋,汤色清亮,她端在手里,一口也没喝,端到茶汤上的热气一点一点散尽了。
秦墨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把她手里那盏茶往她跟前推了推,推了一点点。
姜昭低头看了看那盏茶,又抬起头看他。
秦墨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
她喝了一口,茶凉了,有些涩。
“隔壁那家的学生搬回来了。”
崔管家是在院子里回话的时候顺口提的。他正跟钟嫂对这几日的柴米账,说到一半,想起来,补了一句:“一早就有车进出,拉了好几只书箱。说是山上书院的,院子让给受伤的同窗住了,自己搬回城里来。”
姜昭正从廊下过,脚步停了一下。
内舍、上舍的学子不必下山。
她想了想,没问,转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和隔壁只隔着一道粉墙,墙头上伸过来几枝腊梅,还没开,枝上缀着一粒一粒米黄的花苞。墙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接着是搬东西落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很熟的声音:
“书箱靠墙放。那一只别压,里头是抄本。”
姜昭站在腊梅底下,仰着头,看着那道墙。
她到隔壁门口的时候,裴湛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小厮往里搬一只樟木书箱。他一回头,看见她,愣住了。
姜昭也站在台阶底下,看着他。
“你……”裴湛开口。
“我住隔壁。”姜昭指了指自家的院门,“住了大半年了。”
裴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了看姜家的门楣,又看了看自家的门楣,两座门之间隔着不到十步。
“我住了一年多了。”他说。
“每旬散学,你下山回这儿?”
“每旬散学,下山回这儿。”
姜昭这两日头一次笑了。
“你把院子让出去了?”
“外舍东头有两个伤得重的,客栈住不得。”裴湛从台阶上下来,“山上清静,好养。”
姜昭看着他,她想起他院子里那口烧热水的小灶,那扫得一片叶子都没有的青砖地,那两盆擦得油亮的建兰。
那两盆兰花,这会儿大概没人擦了。
赵晖登门,是第二日傍晚的事。
门房进来回话的时候,说门外站着一个人,站了有一阵了,来回走了两趟,末了才把帖子递进来。
姜昭接过帖子一看,是书院外舍的学子,江西人,秀才,名字她认得,是林述在饭堂唯一同桌过的那个同乡。
她出去的时候,赵晖站在外院的照壁底下,正仰头打量姜家的门楼。门楼不高,是水磨青砖砌的,檐下挂着一对羊角灯笼,门槛是整根的楠木。
他一件半旧的棉袍,袖口磨得发白,看见姜昭出来,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拱手行礼。
姜昭还了礼,没往里请,就在外院那株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请他坐了。
阿柏端上两盏茶来,放下就退出去了。
赵晖没碰茶,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着棉袍的一角,绞了半晌,才开口。
“外头都在传,说林述是半夜去西头找冯安说话,才……”他喉结滚了一下,“不是的。林述跟冯安不熟。冯安那个人,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林述连他叫什么,都是点名的时候才记住的。他不会半夜去找他。”
姜昭看着他,没接话。
“那夜头更,林述到我舍里坐了一会儿。”赵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有人这两日总在他舍门口晃,东西搁在屋里不稳当,要出去一趟。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只说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什么东西?”
赵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账——章世勋拿银子打点夫子,压林述的名次,哪一回、给了谁、给了多少,林述一笔一笔都抄下来了。还有……他父亲的东西。别的,他没让我看过。”
姜昭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又盖上了。“章世勋知道他手里有这个?”
“知道。”赵晖那截袍角叫他绞得发白,“火起前四五日,我从讲斋出来,在廊柱后头听见章世勋拦着林述,说:‘你手里那几张纸,识相的就交出来。不交,我让你在书院待不下去。“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脸一点一点红上来。
“我就在柱子后头。”他说,“我没出来。”
风从照壁那头绕过来,老槐树上剩的几片黄叶子簌簌地响。
“明日回书院,官府要挨个问话。”赵晖低着头,“这些话,我不敢跟官府说。说了,我也走不下那座山。”
“那为什么跟我说?”
“那日他从后山回来,跟我说,在亭子里遇见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叫他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想通了。”赵晖说,“他没说是谁。可那日我在山脚下等他回来吃饭,先看见上山的,是你。”
他说完,又不说了。
姜昭看着他。
这个人其实很聪明,也知进退,话说到了,对得起好友,自己也不多沾,眼下这样明哲保身,是对的。
昨夜火场外头,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哭,肩膀抖得厉害,所有人都看见了。旁人都当他胆小懦弱,她那时候也这么想。可那时候,章世勋就站在人堆里,眼睛一直落在他背上。
现在她觉得,那不是胆小。
她没问他往后打算怎么办,他也没说。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姜昭问。
“一个老娘。”赵晖说,“在江西乡下。他每月的膏火钱,省下大半寄回去。”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走到照壁那头,他停了一下,回过身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姜昭隔着门缝看见他。一出了姜家的门,他整个人就缩了下去,肩膀塌着,头低着,贴着墙根走,走得飞快,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当晚,姜昭叫阿柏去隔壁递了句话。
天黑透的时候,姜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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