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公

    第46章 不公 (第2/3页)

她拎着那包栗子上了藏书阁。

    裴湛还坐在老位置,她也不言语,走过去抓了一把,直接塞进他手里。

    他下意识接了,然后就那么捧着。

    栗子在他掌心滚了两滚,壳上炒开的那道口子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拿指尖捏起一颗转了半圈,像是在找该从哪儿下手。

    姜昭看了一眼,从他手心里拣回一颗,拇指抵住裂口一掰,外壳连着那层毛茸茸的内皮一道剥下来,露出里头囫囵一颗金黄,她递过去。

    裴湛接了,吃了,没说什么,低头接着看书。

    那一把栗子在他案角摆了一下午。

    她再看过去时,已经少了一半,剥下的壳整整齐齐码在一张裁下来的废纸上。

    从那以后,阿柏每回送来的零嘴,蜜渍金橘也好,糖霜山楂也好,松子糖也好,她都分出一份搁到他案上。

    裴湛不开口要,也从没推回来过。

    这个月邵夫子开客讲,说是从京里来的,在几位翰林府上做过清客,讲诗赋,开的是公讲,不分斋舍,谁都能来听,听了能记学分。

    开讲那日,会讲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窗下都立着人。

    姜昭来得晚,挨着陆衡在后排坐下。

    陆衡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让出半张蒲团,膝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边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

    邵夫子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绺须修得齐整,一身沉香色罗袍,袖口滚着一道暗纹锦边。他讲《文选》里的几篇赋,讲得是真好,声音不高,抑扬顿挫都落在点上,讲到兴起,拿折扇在案上敲一记板眼。

    姜昭听了半晌,心想这位是有真本事的,就是……她瞥了一眼他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穿得不大像书院里旁的夫子。

    讲到末了,邵夫子收了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

    “还有一桩事。”他笑道,“下月初,府城潘老大人设曲水文会,有致仕的、在任的,来的都是有名望的人物。潘老大人也念着咱们书院,给了八个名额。为师斟酌再三,定下这八人。”

    他展开笺纸,一个一个念:“郑谦益、章世勋、孙承嗣、严子钰、贾恕、崔曜、卢景明、谢兰台。”

    名字念到一半,前排有人回过头来,朝后头望了一眼,嘴角压着笑。

    念完了,堂里先是一静,接着后排响起一片细碎的声音,衣料摩擦的,书页翻动的,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这些人姜昭不大认得,她正要问陆衡,左手第三排站起来一个人。

    “学生有一问。”

    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一领青布襕衫洗得干净,领缘笔挺。

    他站得很直,两手在身前拱着,不高不低。

    邵夫子抬眼。“你是——”

    “学生林述。”他道,“敢问夫子,这八个名额,是书院的安排,还是夫子个人的推荐?若是书院安排,当有文书,可否容学生等一观?若是夫子个人推荐,学生想请教推荐的标准。”

    堂里一下子静透了,窗外檐角上一只雀儿跳了两跳,扑棱棱飞走了。

    邵夫子把洒金笺慢慢折起来,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胜,才笑了一笑。

    “标准?诗赋文章,人品才具,为师自然是通盘看过的。”

    林述没有坐下,“学生愚钝,想知道是哪几篇诗赋,哪几样才具?”

    邵夫子脸上的笑收了,他把方胜往案上一搁,指尖在上头按了按。“林述,你这是在质疑为师?”

    “学生不敢,学生只是请夫子解惑。”

    “问也要看问的是什么?”邵夫子将笺纸收进袖中,起身,“文会是潘老大人的雅意,名额是为师的斟酌。此事不必再议——散了罢。”

    他拂袖出了门,前排几个人跟着站起来,章世勋走到门口,回头朝林述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挑,没出声。

    林述站在原处,等夫子的袍角出了门槛,才坐下来,把书合上,装进书袋,系好带子,一样一样,并不急。

    姜昭坐着没动,她看着那个挺得笔直的青布背影,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陆衡说:“这个林述,还挺有种。”

    陆衡把膝上的书合上,拿指头压平了卷起的书角。“他平日也不爱凑这些热闹,什么文会诗会,请他他都不去。”他往前排那几个锦袍的后脑勺瞥了一眼,“今日站起来,估摸是因为名单......他跟郑谦益不对付。”

    说完这句,他就不往下说了,低头把书塞进了书袋。

    人多眼杂,姜昭也没继续问。

    名单上没有她,她本也没指望有,诗赋又不是她的长项,什么曲水文会,去了也是坐在末席看人吟诗。可八个名字是怎么个章法,除了郑谦益和谢兰台,她一个人都不认得,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念到谁,前排谁就回头笑一下;念到哪一个,后排就有人把头低下去。

    一张洒金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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