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书

    第44章 家书 (第3/3页)

    窗外的枣树又响了一阵。

    姜砚收到那封信,是两个月以后的事。

    那日船泊在一个南边的港口,卸完货,天热得人发昏。他坐在船舱里拆开信,看到第二行就笑出了声,把舱外的水手都惊动了。

    看到第三件,他笑着笑着停下来,看到最后那一句“你自己在海上,风大就别硬走”,他低下头。那天夜里他没睡,点着灯写回信,写完了叫人把管事喊来,管事以为出什么事了,套上衣服就往这边跑,结果姜砚只吩咐了两件事:

    一是叫账房备船,接崔家媳妇北上,路上用自家的船和马车,一站一站接;

    二是往两浙去一封信——“给小姨捎个话,她那个外甥要酒。”

    管事应了,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酒要送到青麓县,千万别寄错了。”

    姜砥收到信是一个月以后。

    那天刚操练完,他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一身汗。这半年他又长高了一截,人黑了两个色号,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馒头拿在手里都显得小。

    信是伙头军喊他领的,他叼着馒头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了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一嗓子喊:“我弟进书院了!青麓书院!”

    旁边几个正在啃馒头的抬起头。

    “哪个青麓?”

    “河阳府那个?”

    角落里一个老兵“哟”了一声:“那书院我知道,出过好几个进士。”

    他们的队将过来问了一句,听说是青麓,啧啧了两声:“那书院出来的都是当大官的。你弟几岁?”

    “十岁进去的!”

    “十岁进青麓?”队将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个弟弟。”

    姜砥没说话,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睛亮得很。

    那天夜里轮到他守夜,篝火烧得正旺,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又摸出一截炭笔,趴在膝盖上写。

    他平日写信从来写不满一页。

    这一回写了很多。

    第二日一早,姜昭提着箱子从山门口一路上来,这次箱子是阿栀装的,上头放着一层干净衣裳,夹着晒过的艾草;底下压着罗厨娘的一只扁木匣,腊味、肉脯、油炒面,一样一包。

    提到号舍那条廊子上,她手指已经勒出两道红印。展鹏举蹲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一见她就弹了起来。

    “箱子给我。”他两只手已经伸过来。

    “不沉。”姜昭往边上躲了半步。

    “我不是替你拿。”他绕过去够那只提手,“我是替兄弟们拿的。”

    焦长风躺在床上,脑袋从帐子里探出半个:“里头装的什么?”

    “衣裳。”姜昭把箱子往地上一顿。

    帐子里那半个脑袋缩回去一半。

    “还有别的。”

    “早说啊!”焦长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木匣一开,两个脑袋同时凑上来。焦长风拿指头戳了戳那块黑黢黢的东西:“这是什么?”

    “你们吃过的,腊肉。”

    “甜的那个?”展鹏举问。

    “对。”姜昭把油纸掀开。

    展鹏举顿了一下:“……给我留两块。”

    “你上回说这是肉里搁了糖。”她斜他一眼。

    “我如今想开了,糖也是钱买的。”他说得理直气壮。

    焦长风捏起匣角那个纸包:“这个呢?”

    “油炒面,滚水一冲就是一碗,夜里读书饿了垫一垫。”姜昭把纸包推给他,“一次吃一碗。”

    “要是吃两碗呢?”

    “你自己看着办。”

    秦墨有罗妈妈单独给的,等姜昭转身去铺被褥,他捏着枕头下的油纸角看了一眼,又包回去,塞进枕头底下。

    当夜展鹏举冲了三碗。

    姜昭是被第三趟脚步声吵醒的,人影摸黑往回走,“咚”地撞在焦长风床沿上。

    “再动我会把你扔出去。”焦长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我这不是……”展鹏举扶着床柱。

    “闭嘴。”

    第二日早上他趴在桌沿上,脸色发青,有气无力地唤她:“昭弟。”

    姜昭抬眼看过去:“嗯。”

    “你那个油炒面......”他嗓子发哑。

    姜昭眉梢挑了挑:“我说只能吃一碗,你以为是我舍不得?”

    展鹏举把脸埋进臂弯里,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