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缇萦之争

    第39章 缇萦之争 (第2/3页)

,毛郑二家说得一样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孰是孰非。

    这一问,屋里就热闹了,一个说毛传质朴,得古义;一个说郑笺精细,得诗人之心,说到后来,争得面红耳赤。

    方夫子不拦,也不判,听到有人引错了出处,才轻轻敲一下案子。

    姜昭坐得笔直,一开始是认真听的。

    开始背诗后,她的手在案底下摸出一支笔。开始争执后,她在一张废纸上画起了窗外那株槐树的枝杈。再后来,她抬头看见了屋梁,屋梁底下的斗拱,她开始数这间屋子一共用了几朵。

    数到第九朵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秦墨。

    秦墨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记满一页翻一页。他嘴唇轻轻动着,跟着念,念到一处,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

    方夫子正好看过来:“后头那位,面生,有话说?”

    秦墨整个人一僵,站起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站了半天,才开口,声音不大:“学生……学生以为,二位师兄引的韵书都晚了。《诗》是先秦的音。要论‘关’字的读法,不如看《诗》里别的篇章,同韵的字是哪些。”

    屋里安静了一下。前头争得最凶的那位转过头来,看了秦墨半天。

    方夫子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问了一句:“你是哪一斋的?”

    “学生……还没分斋。”

    “那就来这一斋。”夫子说。

    秦墨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敢动。

    散了课,陆衡在门口等他们,问姜昭:“怎么样?”

    姜昭想了想:“夫子学问是真好。”

    陆衡笑了:“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来?”

    “一个字讲一上午,”姜昭说,“我怕我在这儿坐一年,能把这间屋子的斗拱数清楚。”

    陆衡笑出了声。秦墨在旁边抱着书,也跟着笑,笑完了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你觉得好就对了,”姜昭说,“你是这斋的人。”

    午后的史论课在圜堂上。

    圜堂在书院正中,是照古时辟雍的样子造的,屋子是圆的,外头一圈回廊,回廊外一圈浅浅的水池,池里养着几尾红鲤。

    进门要过一道石桥,堂内没有隔断,屋顶正中开着一个藻井,天光从上头直直落下来,正好落在正中的讲席上。

    讲席四周,一圈一圈铺着蒲席,摆着矮案,由里往外,最外头一圈靠着墙根,没有案,只能坐在席上。

    来的人极多,估算上百人,史论课不强求,要赶乡试会试的上舍学子多半不来,自认读得透了的也不来,可剩下的,几乎都来了。

    内舍的坐里头几圈,外舍的坐外头几圈,没分斋的新生没有位子,挤在最外一圈的墙根底下。

    一眼望过去,满堂青衫,只有头上的巾子各不一样,有软脚幞头,有东坡巾,也有几个家境好的,巾上缀着一粒小小的玉。

    姜昭和陆衡、秦墨在墙根找了块席子坐下。刚坐稳,后头一阵窸窣,两个人猫着腰挤了进来,一左一右夹着她坐下。

    展鹏举一坐下就凑到她耳朵边上,压着嗓子,压不住那股兴奋:“考的是判!拟判三道!一道户婚,一道斗讼,一道盗贼!”

    焦长风在另一边,一句话没说,冲她竖了一根大拇指,竖得很用力。

    姜昭没说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里头第二圈,靠着一根柱子,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眉目生得清俊,坐姿却懒,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手里转着一支笔,旁人都在翻书,他没有书,只是四下里看。

    陆衡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低声说道:“他叫谢兰台,上舍的,还记得昨天书阁底下那个夫子提的裴湛吗?他跟裴湛是好友,平日里他们总在一个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来了。”

    “他什么来路?”

    “不知道,有人说是世家子,具体哪一家,没人说得准。”陆衡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书院里藏龙卧虎。进了山门,家里是做什么的,没人当事,饭堂里一样排队打饭。可长出这个门,这满屋子的人,有家里跺一跺脚,一个州府都得跟着晃。”

    姜昭瞥了他一眼。

    “我家里跺脚,只能震下来房梁上的土。”陆衡说。

    姜昭没有再往那边看。

    再往里看,正对着讲席的第一圈,坐着四五个人,围成一团,最中间的那个十八九岁,面白,眼尾细长,青衫和旁人是一样的料子,只是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的佩,他身边的人跟他说话,都侧着身子,他答话,只偏一头偏。

    陆衡跟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那是郑谦益,内舍的,听说他爹在户部,他来书院比我早两年。旁边那个是章世勋,他爹也在户部,跟着郑谦进来的。”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告知,“离他们远点,别去主动招呼。”

    讲史论的夫子进来了。

    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腰板笔直,一身皂色直裰,两道眉毛又浓又直。他走到讲席上,也不坐,先把满堂的人扫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最外一圈也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讲汉文帝除肉刑。”

    他把缇萦上书的事讲了一遍:齐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当刑,押往长安,他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临行前骂女儿们,说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小女儿缇萦听了,一路跟到长安,上书天子,说父亲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又说,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她愿没入官府为婢,替父赎罪。文帝读了,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诏,除去肉刑。

    夫子讲完,停了停。

    “后来的事,诸位也知道。肉刑废了,改作笞刑。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笞还没打完,人先死了。外头说,文帝除肉刑,是轻刑之名,杀人之实。”他看着满堂的人,“今日的题目:缇萦一书,于汉法,是功,是过?”

    堂里先静了片刻,接着就有人站起来了。

    头一个站起来的,是郑谦益身边的一个。他说缇萦上书,致孝动天子,其心可嘉,其事不可法。国法是天下的法,岂能因一女子世书便改?一女子上书改一法,明日十女子上书,又改十法,还能称其为法吗?改了之后,死的人比从前还多,可见妇人之见,事短谋浅。

    他话音一落,第一圈里几个人都点头。

    对面立刻有人站起来反对,说缇萦是千古孝女,感天子,天子因孝而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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