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麓书院

    第37章 青麓书院 (第2/3页)

    她在平江府那十年,走到哪儿都是姜家的小公子,先生看重她,同窗捧着她,连船坞里那帮糙汉子见了她,都要把粗话咽回去半截。

    如今她一个人在那座山上,睡号舍,吃大灶。书院里两百来号人,都是大靖顶尖的学子,家世门第高的占了大半。

    这一回,没有人替她挡在前头,也头一回,没有人因为她姓姜就多看她一眼。

    姜砚放下了帘子。

    往南走到第五日,第一封信从麓安追了上来。信是阿柏写的,说入学这几日城里多了好多人;又说罗厨娘那天在城外吃羊,吃坏了肚子,说那家的羊不干净,小公子万万吃不得。

    姜砚在客店的灯底下看完,笑了一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青麓书院三面靠山,一面临崖。站在崖边的石栏后头,能把麓安县城整个看在眼底。

    门里迎上来一个师兄,说是奉了执事的话来领新生的。他叫陆衡,比姜昭早来两年,二十上下,个子不高,肩膀却宽,青衫洗得泛了白,两只袖口各接过一截,颜色新旧不一。

    他伸手要替姜昭拉箱子,掌心一层厚茧。

    姜昭说不用,一手一只,自己拉着走。陆衡也不坚持,把她那口装被褥的小箱扛上肩,走在前头引路,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不看她,看她身后那两只箱子。

    前院铺着青石板,被几十年的鞋底磨得发亮,木轮滚在上头,只有一点沙沙的声音。院子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碑首刻着“学规”两个篆字,底下的小楷密密麻麻,有几处字口里积了青苔。

    “头一条,不许带小厮;第二条,不许饮酒博戏;第三条,不许私出山门。”

    陆衡倒着走了两步,拿下巴点点那块碑,“后头还有三十几条,你慢慢看,犯哪条罚哪条。去年有人夜里翻墙下山吃羊肉,回来罚抄《曲礼》十遍。”

    “真抄完了吗?”

    “抄完了,后来又翻了一回墙。”陆衡说,“这回罚的是二十遍。”

    前院北面是讲堂,五开间,檐下一块黑漆匾,柱子上的漆剥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杉木。堂门敞着,里头一排一排的矮案,案面擦得发亮,木纹一道一道看得清楚。

    东山墙上贴着一张新告示,墨迹还亮。

    姜昭停下来看。告示上写,五月十五,翰林院一位侍讲学士过院客讲,讲《周礼·考工记》,届时三舍同堂。

    “这是客讲。”陆衡也凑过来瞅了一眼。“院里自己的夫子讲经讲史,一年到头就是那几位。客师是外头请来的,有名有姓的大儒,路过的、致仕回乡的、在任上告了假的,还有翰林院的老爷们——山长面子大,请得动。

    来一回讲一回,有时讲三五天,有时讲一场就走。上回来的是一位知府,在任上的,讲了两天《刑统》,讲到后来把他自己审过的案子一桩一桩往外掏,堂里挤得门都关不上。”

    “客讲人人都能听?”

    “客讲、会讲,都是人人能听。会讲在每月初一,三舍同堂,山长亲自坐堂,是全院的人唯一凑在一处的时候。平日里各上各的。”

    姜昭把告示又扫了一遍,才跟上去。

    讲堂两侧是长长的回廊,廊外一溜老松,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还是软的,廊下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的倚着廊柱,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廊栏上,手里都捧着书。

    读书声此起彼伏,读的竟是同一篇《禹贡》,只是南腔北调,各念各的。

    一个把“冀州”念得又平又直,一个拖着长长的尾音,还有一个念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拿书卷敲了一下脑袋。

    “厥土惟白壤,是壤,不是让。”

    “我们那儿就这么念。”

    “你们那儿念的,考官听得懂吗?”

    “考官又不听,考官看。”

    陆衡领着她从廊下穿过去,那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箱子上,又落回书上。

    回廊尽头分出三条路。陆衡站在路口,一条一条指给她看。

    “往东是外舍,新生都在那边;往西是内舍,我在那头,丙字排;往北坡上走,是上舍。每一季有季考、年底有岁考,考得好的,外舍升内舍,内舍升上舍。上舍拢共三十个位子,坐满了,底下的人就得等。”

    “等什么?”

    “等上头的人上京会试,或者考砸了降回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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