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麓书院

    第37章 青麓书院 (第1/3页)

    书院门口一张长案,两个执事,一本册子。

    新来的一个一个上前,交荐书,报姓名籍贯,验过了,领一件青衫,一块木牌。

    轮到姜昭,执事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又低头把册子上的年岁对了一遍,才把木牌递过来:外舍甲字第七排。

    另一个执事照例交代规矩:七日一休沐,一年两季长假,平日散学不许出山门;送学的人到门口为止,不许带小厮。

    姜昭回过头,阿柏把皮箱放下,退开两步。阿栀站在最后,一身青布短打,头发束着,从上山起一句话没说,两只手绞在一处。

    姜砚站在最前头,他今日换了绛紫直裰,头发重新束过,比周围一圈人高出半个头。

    该交代的,他又交代了一遍:宅子平日由崔管家守着,这些日子要修缮一番,再添些人手;七日后她下山,直接回北街,休沐那天阿柏来山脚接;平日送东西、送信,也是阿柏或阿栀来。

    姜砚说话,姜昭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差不多说完后,姜昭才开口。

    “大哥。”

    姜砚还有话要说,但也停了下来。

    山门那边在唱名,雾散了些,能看见半山腰一排屋顶。

    姜昭仰头看着他。

    她心里原备着几句话:路上小心;出海别走太远;你回来那天,我大概能长到你耳朵这儿了。

    一句也没说出口,她往前一步,抱住了她哥。姜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是姜昭亲手合的,她给家里每人都合过一味,各不相同。

    姜砚整个人僵了一下,两只手举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姜昭小时候常被他抱着,平日也总嚷着要他背,可这样正正经经地抱,还是头一回。

    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里,这一回,倒真像个十岁的孩子了。姜砚的手落下来,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你往后安心读书。”

    她没松手。

    “你出海的时候,别去太远。”

    “不远。”

    “记得带上我给你做的罗盘。”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姜砚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按:“去哪儿都带着。你记得往家里写信,不用多写,一个月一封就行。读书的事我们不替你操心,你就写吃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要是真受欺负了呢?”

    “那就写清楚是谁。我从海上回来,头一件事就是上山。”

    姜昭笑了,笑的时候眼泪也下来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把脸上的水抹掉,抹完又抬起头:“好。”

    她转身往山门里走。阿柏在后头喊了一声,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挥。

    走到门洞底下,她停了一停。门里还有十几级短阶,阶上是平整的石板地。她把两只箱子一只一只提上去,没再回头。

    姜砚在山门外站着,直到看不见人。

    第二日一早,他的车便往南去了。带一辆空车回,另外三辆留在麓安。

    出城二十里,路开始难走。前几日下过雨,车辙陷得深。

    随从阿钊坐在车辕上,回头朝车厢里看了一眼:“大公子,您就不担心?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一个认得的都没有。书院里两百来号学生,来路又杂。”

    “我担心的只有三样:她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

    阿钊甩了一鞭子,走出一段,到底没忍住:“小公子年纪到底小。那日我跟着上山瞧了一眼,新来的学子,多半都十七八了,万一有人欺负他——”

    姜砚问他,“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她吃过亏?哪次谁想找她麻烦,最后不都是灰溜溜的跑了?”

    阿钊在车辕上坐了半晌,憋出一句:“也是,小少爷那么聪明,那小的就不担心了。”

    “但——你还是接着担心吧。”

    车又走了七八里,姜砚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一会儿外头的山。

    方才那些话是说给阿钊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姜昭从小没吃过苦,家里拦着不让她吃,他拦得最凶。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家里都由着她。十年里最难熬的一回,是做玻璃那回炸了炉,她自责了好一阵,人瘦了一大圈,可那也就是最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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