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岁

    第30章 十岁 (第1/3页)

    转眼间,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姜家变化最大的是三房。

    姜知平手里那一摊子还是杂货和栈房,不出彩,也不出错。可是姜家这几年出的新东西,一样一样都要落地,香要卖,脂粉要卖,玻璃器要卖,卖就要扩铺面、要栈房、要车马。

    这些琐碎的事,落在三房手上。

    姜知平做得不错,他这个人本来就会看眼色,会说话,跟底下人合得来。香料铺子在城东开了第二间,脂粉在茶栈里搭着卖,玻璃器不铺货,只在城西那一间门面卖,每月只出四十件,而这一间门面也是他盯着的。

    承熙十九年年底分红,三房那一成,比前一年多了一倍还拐弯。

    何秀珠头一回给自己打了一套金头面。

    她拿回家那天,姜知平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戴。”

    “会不会太扎眼?”

    “大嫂二嫂都有。”

    何秀珠戴了两日,第三日收进匣子里去了。她跟姜知平说,还是等年下再戴。

    姜知平那阵子常在外头喝酒,他从前也喝,喝的是城南那几家小馆子,三五个人,喝完各自回家。这两年不一样了,请他的人多了,去的地方好了,桌上坐的人也不一样了。

    有一回他回来得很晚,身上一股酒气,何秀珠替他脱鞋。

    “今日又是谁请?”

    “城北那个开银楼的。”姜知平躺在榻上,两只手枕在脑后,“他问我,姜家那个玻璃,能不能给他捎带着卖。”

    “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二房定的规矩,一月只出四十件,铺不了货。”

    何秀珠“嗯”了一声。

    “他说,”姜知平忽然又开口,“他说,四十件是明面上的四十件。”

    屋里静了一下。

    “你别乱来。”何秀珠说。

    “我乱什么来。”姜知平翻了个身,“我又没应他。”

    他确实没应,那一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从那天起,他心里多了一个从前没有的念头:家里这些新东西,是从昭哥儿那儿出来的,方子在昭哥儿手上,账走的是公中的账。他这一成分红,说到底是二房和大房赏的。

    这个念头很突然,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船场被封的那二十天,三房也慌了,那几日姜知平在外头跑得最勤。老太爷发过话,谁也不许去打点,他也不能干等着,成天出去打听消息。城里但凡有一点风声,他当天就带回来。

    有一天夜里他从外头回来,喝了点酒,在主院跟他大哥多说了一句话。

    “大哥。”他说,“我们家这几年出的这些东西,玻璃也好,香也好,方子都在昭哥儿一个人手上。”

    姜知安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姜知平说,“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身上系着这么多,太重了。”

    “哪天他有个好歹——”

    “闭嘴。”姜知安说,“这些都是昭哥儿想的,没他想,我们也赚不到这些钱。“

    姜知安情绪也上来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要是被二弟听到了,别怪我不帮你说话。”

    姜知平赶紧摆手,说自己喝多了。

    这件事那天夜里就过去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姜硕这几年不好过,三房的日子起来了,姜知平和何秀珠就动了心思,从前他们不敢想,如今敢想了。

    同是姜家的孙子,昭哥儿六岁中童生,硕哥儿多读几年凭什么不能中个秀才?

    那两年姜硕的日子是这样的,卯时起,念书到辰正去书院,散学回家再念到掌灯。不许出门,不许跟人玩。何秀珠每隔三日就让姜知平去书院一趟,问方夫子他这几日背得怎么样。

    有一阵子她甚至坐在书院外头等。

    姜硕话越来越少,他本来就不聪明,这一点他自己知道得最清楚。他认字比别人慢,背书背了忘。从前他只是慢,如今他是怕,怕念不出来要挨骂,挨了骂更念不进去。

    承熙二十年春天,姜昭在书院后头那排堆书的屋子里撞见了他。

    她是去找一本旧志的,推门进去,看见姜硕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她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出去,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没说话。

    蹲了很久,姜硕抬起头,看见是她,慌得要去擦脸,越擦越糊。

    “昭哥儿——”

    “硕哥哥。”

    “我……我方才是……眼睛里进了灰。”

    “嗯。”姜昭说,“这屋里灰是挺大的。”

    姜硕哭得更厉害了,他哭了一刻钟,哭完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堆话。说他娘每日问他背了多少,说他昨日把《孟子》的一段背错了两处,说他爹现在跟人说话,会提一句“我们家两个读书的”。

    “可我不是读书的。”他说,“我念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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