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哥
第28章 二哥 (第2/3页)
给我画一张画。”程瑞说,“画我。要像上回画你爷爷那样的,一看就知道是我的那种。”
姜昭看了他一眼,“画你什么样子?”
“我吃东西的样子啊。”
这幅画她第二年画了,画了半个月,画上的程瑞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只手里拿着炊饼,另一只手里也拿着,嘴里还含着一块,眼睛看着画外头,笑得没心没肺。
程家当家的看见那张画,当场说要拿一窑的瓷来换。程瑞不换,那张画挂在他自己屋里,挂了一辈子。
再说姜砥,他这几年过得不算好。
他念书念到十二岁,《千字文》《百家姓》早就滚瓜烂熟,《论语》能背,《孟子》背到梁惠王下就卡住了。他不是笨,他是坐不住。方夫子也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砥哥儿这个人,你让他背,他背得出;你让他想,他就跑了。
他自己也知道,那几年他在书院最常干的事,是看着窗外。
他真正活过来的地方在后院,姜家给他请的武师姓吴,是从北边退下来的,一条腿有旧伤,这个人教得狠,不讲客气,姜砥七岁跟着他,挨了三年打。
十二岁那年春天,他在院子里把吴师傅摔了,不是吴师傅让的。那天两个人对手,吴师傅一个下盘过来,姜砥没退,反手扣住他那条好腿一别,两个人一起摔在青砖上。
吴师傅躺在地上笑了很久。
“你小子。”
姜砥爬起来,把他拉起来,然后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从那以后,他开始看别的书。家里没有兵书。姜家是商户,藏书本来就不多,更不会有这个。他是自己跑去城里的书坊问的,问了三家,问到第三家,掌柜的从后头翻出一套旧的《武经》来,缺了一册。
他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还差一半,那一半是姜昭主动替他垫的。
“你借我钱买这个?”姜砥自己都不敢信,“你不劝我?”
“劝你做什么?”
“娘都说看这个没用。”
姜昭把那套书翻了翻,翻完还给他。
“二哥,你背《孟子》背了三年,背到梁惠王下,说再也不想看书了。”她说,“这套书你昨日才看见,今日就站在这儿跟我借钱。”
“那不一样。”
“对,不一样。”姜昭说,“所以我借你。”
那年秋天,苏家的北路车队从湖广过江南,要在平江府歇三日。带队的是苏家的大掌柜,大舅苏楷的人,姜砥听说以后,缠了他爹半个月,缠到姜知让最后一句话是:你去问你舅舅。
他自己写了一封信去湖广,回信是苏楷亲笔的,只有一句:可以让他跟车走一趟,但是不许单独行动。
承熙十九年,姜砥十三岁,跟着苏家的车队从平江府走到了河阳,又从河阳往北,到了朔州。来回四个月,回来的时候他黑了两个色号,掉了七斤肉,手上裂了三道口子,人却像是长开了一样。
苏梧抱着他哭了半宿。
他自己在饭桌上讲了三天路上的事,讲雁门那一段山路怎么走,讲粟在车上怎么码,讲夜里宿营怎么排车,讲一个赶车的老把式怎么看天。
讲到第三天,他讲了一件事。那是在朔州外头,车队走到一处岔口,前头有一队边军押着一伙人往回走,路太窄,两下堵住了。押解的路上出了岔子,两个被押的挣开了绳子往山里跑,边军追下去,队伍乱了一下。有一个跑的冲着车队这边来,撞翻了一辆车。姜砥当时在第三辆车上。他跳下来,绕到那人侧后,一脚踹在人腿弯上。那人扑倒了,姜砥把他压住,压到边军过来。
饭桌上他讲到这儿就停了。
“然后呢?”姜砚问。
“然后一个当官的过来,问我是谁家的。”姜砥说,“我说我是江南姜家的。他说姜家我知道,做船的。”
“完了?”
“完了。”
姜砥低下头扒饭,他没说完……那位边军的官临走的时候,从腰上解了一样东西给他,一枚铜的,不大,边上有个豁口,上头是一个字,不是常规的字体。
那个人说,你这一脚踹得是地方,不是练家子踹不出来。又说,你要是往后想到北边来,拿着这个,到云中路振武军来找我。姜砥把那枚铜牌在身上藏了半年,半年里他心里翻来覆去惦记着这件事。
留在家里的路他都看得见,大哥在船场,将来要接爷爷的位子;弟弟在念书,将来是要当大官的;他呢?他念书念不出来,做生意他坐不住账房。他这辈子最多就是跟着大哥管一摊子事,管得好不好还两说。
可是那天在朔州外头,他扑上去的时候,心里一点也不慌。
三月里的一个夜里,他收拾了一个包袱。他把这半年攒的钱全装上,把那套《武经》装上,把吴师傅给的一把短刀装上。他先去了爹娘屋外头,磕了个头;又去了大哥屋外头,站了一会儿。最后他绕到二房后头那个小院。他想再看弟弟一眼就走。他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灯,姜昭还没睡,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着他,姜砥僵在门口。
“二哥。”姜昭把书合上,“你是准备就这么逃跑吗?”
姜砥的脸一下红了。
“我不是逃跑——”
“那是什么?”
“我……”他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我是去当兵。”
“当兵是好事。”姜昭说,“但半夜翻墙走的那叫逃跑。”
姜砥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姜昭从椅子上下来,走到他跟前。
她今年十岁,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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