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报喜
第19章 报喜 (第3/3页)
日,钱惠娘自己先笑了:“这孩子嘴严得跟他大哥一个样。”
于是全家的心气就慢慢平下去了,五岁的孩子,头一回下场,走完五场没病没灾,已经是烧高香。中不中的,重在见识,往后年年有的是机会,这话姜知安在饭桌上说过一回,说完满桌子人都点头,老太爷点得最重。
他那天点完头,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去庄子上看看。”他说,“开春了,佃户的种子该发了。”
管家愣了一下:“老太爷,往年这事都是账房去的。”
“今年我自己去。”
马车套好,老爷子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门那边,看完把帘子放下了,“傍晚再回。”
那天姜家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苏梧在家里坐不住,早饭还没吃完就叫了车,拉上陈嬷嬷、钱惠娘和姜蕙一起出门逛街,说是要给几个孩子添两身春衫,钱惠娘刚从茶栈回来,鞋都没换,被拉着就走。
姜知安带着姜磐去了矿上,去了要一个月才回。姜知让和姜砚在船场——那条新船这天下水,父子两个天不亮就到了坞里。
连姜知平都出门了。栈房那两间漏雨的屋子,正月里说要修,二月里真开了工,他今日去盯瓦。
于是,姜家上下能拿主意的,只剩下三房的何秀珠一个人。
家里的小厮是跑着回来的。
跑进二门就喊,喊得整条游廊都听得见。
“考上了!考上了——”
何秀珠正在自己院里给姜硕补一件春衫的领口,针还捏在手里。她听见第一声,手上没停;听见第二声,针扎进了指头。
接着她把针一扔,鞋都没提利索就往外冲。
“你说什么?”
“考上了!”小厮站在院子中间喘,两条腿在抖,“榜上有名字!小的看见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真看清楚了?”
“小的拿着纸条一个一个比的。”小厮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姜昭”二字的纸条,两只手举起来,“比着找的,一模一样。”
何秀珠站在那儿,脸上笑起来,笑到一半眼圈红了,红了又赶紧擦掉。
擦完她想起来一件事,家里没人。
“来人!”
她这一声喊得又急又高,把院里的丫头婆子全叫出来了。
“去船场!跟二爷和砚哥儿说,昭哥儿考上了!”
“去矿上!不,矿上太远,去驿铺,给大爷送信!”
“庄子上!老太爷在庄子上,快去!”
“二嫂她们逛街去了,往哪边走的?往北?往北就去玄妙观那条街上找,一家一家铺子找!”
“栈房那边——”
“三奶奶,三爷在栈房。”
“对,三爷。也去说!”
一口气派出去十几个人,前后脚往外跑,二门那儿差点撞在一起。
派完人,何秀珠站在院子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这辈子没主持过什么事,三房在姜家是最不用操心的一房,大事有老太爷,中事有大房二房,她管的是给自家男人做几双鞋、给儿子补衣裳。
她在院子里站了三息,然后回身进屋,把手上的顶针摘了。
“去把李大娘叫来。”
厨房上的李大娘来了。
“今晚上摆家宴。”何秀珠说,“主厅,一桌,另外偏厅备两桌。”
“三奶奶,人数——”
“照过年那回的数备。”
李大娘看着她。
“菜我来定。”何秀珠说。
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抖完自己听见了,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菜我来定。”
她坐下来,把除夕那张菜单从记忆里往外掏。她记得二嫂当时定了什么,也记得大嫂那年报菜名的次序——先冷后热,先鱼后肉,中间要有一道汤,末了一道甜的。她一样一样地想,想一样说一样,李大娘在旁边记。
“羊肉要早炖,这一道最费工夫。”
“鱼要活的,叫他们去河上买,别在铺子里挑那半死不活的。”
“昭哥儿爱吃蟹粉,如今没有蟹了——那就做个蟹粉豆腐的样子,用虾。”
“甜的多做两样,家里孩子都爱吃。”
说到最后她自己顿了一下。
“……再添一道面。”
“三奶奶要什么面。”
“长寿面。”何秀珠说,“不对,不是寿。”
她想了想,“就是面。图个长。”
李大娘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何秀珠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一日姜家的厨房,一直忙到掌灯。
何秀珠自己在灶边站了一个下午。买菜的回来晚了半刻钟,她催了两回;发现羊肉少了两斤,她自己掏钱叫人赶紧去补;灶上的火太急,她又伸手把柴抽了两根出来。
婆子们头一回见三奶奶这样。往常这位主子说话是软的,问她什么都说“听大嫂的”“听二嫂的”。今日她站在那儿,谁走过去都要被叫住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