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报喜
第19章 报喜 (第2/3页)
她一直写到最后一行,字有几处歪了。
那天回家,苏梧要看她的手,她把手往袖子里缩。
“拿出来。”
“娘,我不疼的。”
“拿出来。”
苏梧把她的手拿出来看了很久,看完什么也没说,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了一小盆温水,还有一罐羊脂。洗完,涂上,用软布裹了两圈。
“明日最后一场,考完就完了。”
苏梧替她把袖口放下来,压平。
“昭儿,不管中不中——”
“我知道。”
苏梧没有再说下去。
四场只取了一百六十人。
整个考棚里空荡荡,一排号只坐三四个人。风从空号里穿过去,纸都压不住,还得拿砚台镇着。末场由知县亲自出。考题不定,古文、策、杂题都可以,都可能,考的是考生的综合储备以及随机应变。
题纸发下来,姜昭看了一眼,题是这样一句:本县濒江,岁有春汛。问:汛未至,当先为何事。
隔壁那个号的“咦”了一声,显然是没料到会考这个。
姜昭低下头,开始磨墨,趁着磨墨的功夫,开始思考,这道题她是不怕,甚至正中下怀。
姜家的船场在城南江湾里,每年正月末封坞,修坞门,换闸板,抢在三月水涨之前把该下水的船下完,因为水涨之后船会随水位浮高,离岸变远、变高,跳板变陡,卸货或下人既费力又危险。
这套事她在襁褓里就开始听,足足听了五年。有时父亲跟管事说话她在旁边坐着。
说的是哪一段圩岸去年被水掏了脚,姜知让说的是一句俗语,大概的意思是:堤岸的底部被水流冲刷给掏空了。又说的是今年雨水早,说的是沟里的淤泥要在二月清完,清晚了就来不及。
外祖家的粮船年年走漕河,什么时候过闸、什么时候压船、哪一年因为一场雨在闸口堵了七日……这些事她也听过,她提起笔,先在心里默了一遍。
有几句是要删的,上游几百里的雨落下来要多少日才到这里,水该在哪几处立标记着看涨落。
这些是她前世的经验,但很多是姜家都未必知道的,她才五岁,不该知道的这么周全,于是她删掉了三句。
剩下的,她用这个时代的话写。
她写:备水之事,须在水未至之时。水至而后动者,一分钱要当十分用,还救不回来。
一在时。春汛在三月,工要在正月二月做完。二月里天冷人少,工价便宜;三月里水来了,再多的钱也雇不到人。
二在沟。城中一发大水就说是江水进来,其实多半不是。是沟塞了,水出不去。清沟是这些事里最便宜的一件,也是最先该做的一件。
三在圩岸。哪一段是新土,哪一段被水掏空过,年年该走一遍看一遍,掏空的地方从外头看还是好的,塌起来也是最快的。
四在人与船。水真来了,救人要船。船在谁手上,谁去调,城中有多少人,水位多高,要多大的船,粮存在什么地方,这些要在没出事之前先定下来,设想不同的可能性,随时调整方案,否则,事到临头再去找,找得到也晚了。
五在册,哪一年淹了哪几个乡,水到什么地方为止,那一年做了什么、花了多少,一年一记。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把最后半句改了。
改完是:如此,则后来者不必自我而始。
日头落下去,铜锣响了。
姜昭把卷子交上去,收拾考篮,两只手撑着案沿从号里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麻了一下,她扶着号板站了一会儿。出考院的路上,她走在最后。前头那些人走得很快,出了门就散进人堆里去了。
门口的灯已经点起来了。
姜家的六辆车还停在斜对面,老太爷来了,坐在头一辆车上没下来,只掀着帘子往这边看;姜知让和苏梧站在车边,姜砥举着一盏灯,站得比谁都靠前,脖子伸得老长。
看见她出来,他把灯举高了挥。
“昭儿!”
姜昭抱着考篮往那边走。
“怎么样!”姜砥跑过来。
“考完了。”
“考得好不好!”
“不知道。”
“你怎么每回都说不知道!”
姜昭把考篮塞到他手里,“今天问的是发大水。”她说。
“发大水?考试考这个?”姜砥莫名其妙,“那你会吗?”
姜昭想了想,“这次会一点。”
“哦——你怎么会的?”
“我听爹说过。”
姜砥“哦”了一声,抱着考篮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爹说的话你也记?”
“记啊,爹说的才是书里没有的。”
长案是考完的五日后,午时后发在县衙照壁上。
姜家只派了一个小厮去看。
这件事是姜鹤年定的,看完回来,去三房各报一声就行了。倒不全是不上心。只是姜昭考完那几日,家里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问考得怎么样,说不知道;问题目难不难,说还好;问写得顺不顺,说写完了。
问到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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