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岁

    第17章 守岁 (第3/3页)

跪一排,磕头,磕完领红封。

    姜鹤年今日的红封是提前一夜叫账房备的。

    姜磐一个,姜砚一个,姜砥一个,姜蕙一个,姜硕一个。轮到姜昭的时候,老爷子从袖子里另外摸出一个来,那一个明显比旁人厚出一截。

    姜砥的眼睛一亮,立刻黏了过去。

    “爷爷——”

    “你又怎么?”

    “昭儿的那个……”

    “他马上要下场。”姜鹤年说,“讨个好彩头。”

    “那我明年也下场!”

    “你先回去给我把《孟子》背完。”

    姜砥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初二这一日,二房没回苏家。

    腊月里才从湖广回来,才十几天,苏梧就跟姜知让说不回了,留在家里陪老太爷。大房、三房都回了娘家,主院一下子空了一半。

    可姜家并没有冷清下来。

    初二起,江南有头脸的人家开始互相拜年。顾家、程家、卫家,还有城里几家书坊、药行、丝行的东家,帖子一张接一张递进来。老太爷不见客了,年岁大了;大房不在,这一摊子就都全落到二房身上。

    苏梧从初二忙到初四,早上巳时开门,晚上戌时才送走最后一拨。三天下来,她的嗓子哑了,姜知让替她挡了半日的酒,回来自己躺在榻上不动了。

    姜昭这两日被困在院子里写功课。沈山长封馆前留的那几篇,她原打算年前写完,年前没写完;年后又想着初五之前写完。初三下午,姜砥在窗外喊了三回。

    “昭儿!快出来堆雪人!”

    屋里头没人应。

    “西边那堆雪快化了!”

    还是没人应。

    “我一个人堆了半个了!”

    窗纸上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一动不动。

    姜砥在雪地里站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走了。

    申时,门被推开了。

    姜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走,跟我出去玩。”

    “大哥,我这一篇——”

    姜砚走过来,把她笔从手里抽走,搁在笔山上,另一只手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

    “你已经在屋里憋了两天了,功课明日再写。”

    “可是——”

    “灯市开了。”姜砚说,“过了十五就收了。”

    姜昭被塞进了马车。姜砥已经在车里了,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见她进来,把脸转向另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不理你了。”

    “二哥——”

    “不理。”

    姜昭从袖子里摸出那五十文的欠条,当着他的面撕了。

    姜砥立刻扑过来,“我就知道弟弟最好了!”

    城里那条街上人挤人,河两岸挂满了灯,卖灯的、卖糖的、卖面具的挤成一条线。放灯的地方在桥下,一盏三文钱,纸是粗的,笔和墨摊子上有。

    姜砚买了三盏。

    “各人写各人的。”

    姜砥趴在桥栏上写了半天,写得又慢又用力,笔尖恨不得给纸戳破了一个洞。

    “你写了什么。”姜昭问。

    “不告诉你。”

    “捂着做什么?我不偷看。”

    “不告诉你。”

    姜砚写得极快,六个字,写完就把灯合上了。

    姜昭最后一个写,她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这一年想要的东西很多,她一样都没有写。

    但是有一样,是她最最想要的:家人平安。

    三盏灯放下去,顺着水往前漂。姜砥的那一盏歪了一下,又正过来,追着前头两盏走。

    “大哥你写的什么。”姜砥问。

    “不告诉你。”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不告诉。”

    姜砥想了想,从桥栏上跳下来。

    “我告诉你们,我写的是家里人都好好的。”他说,“还有我明年要长高。”

    姜砚笑了一声。

    “那你写了多少字。”

    “三十几个。”姜砥说,“我把每个人都写上了。”

    “每个人?”

    “爷爷、爹、娘、大哥、昭儿、大伯、大伯母、堂姐、堂哥、三叔、三婶、硕哥儿……”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吴小七。”

    “吴小七也写了?”

    “他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郑元礼呢?”

    “他只能算第二…我写不下了。”

    三个人站在桥上,看那三盏灯漂远。

    灯一路往下走,跟别人家的灯汇到一处,越走越密,最后成了一片。姜昭站在中间,一只手被大哥牵着,另一只手被二哥拽着。

    风从河上过来,吹得灯影一晃一晃的。

    “回了。”姜砚说。

    “哥,再看一会儿。”

    “哥,再看一会儿。”姜砥也跟着说。

    姜砚没有动,三个人又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