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场

    第15章 下场 (第1/3页)

    那天中午,苏梧带着姜昭去了城南那家酒楼。

    两层的楼,临着河,门口挑一面青布幌子,上头一个字:桐。

    时辰不早了,堂上还坐着七八桌。跑堂的端着托盘从桌缝里穿过去,喊菜名喊得清亮。

    姜昭在楼梯口停了一下,这里跑堂的是个姑娘。

    柜台后头拨算盘的也是姑娘,十七八岁,头发在脑后挽一个髻,手底下噼里啪啦,眼睛不抬。

    后厨的帘子掀开一角,里头灶上站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两只胳膊上全是烫出来的疤。

    苏梧也停了一下,她站在楼梯口把这一堂看了一遍,看得比姜昭还久。

    上了二楼的雅间,苏桐自己端了酒上来。

    “桐姐儿,你这里怎么都是女人?”

    “便宜。”苏桐给自己斟了一杯,“一样的活,女的开的工钱只要男的七成。”

    苏梧看着她,苏桐把那杯酒喝了。

    “行,我说实话。”她说,“外头肯要她们的地方少。柜上那个是被婆家撵出来的,灶上那个死了男人,跑堂那两个是姊妹,爹赌钱要卖了她们。

    她们到我这儿来,一天做五个时辰,从来不问我要假。”

    “为什么?”

    “因为她们没有别处可去。”苏桐把酒壶放下,“姐,你别听着觉得我可怜她们。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我用她们,是因为她们比谁都实诚,一个知道自己没别处可去的人,会把这个地方看得比命重。”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梧把手放在桌上,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个柜上的,算账算得怎么样?”

    “比我强。”

    “她跟着谁学的?”

    “跟我学的。”苏桐说,“我嘛——以前跟你学,后来跟着娘学的。”

    苏梧没有再说话,姜昭坐在旁边,看见母亲把楼下那一堂又看了一眼。

    那天回去的路上,苏梧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平江府城西开了一家叫颜姝的铺子,招的工人全是女的,管账的也是女的。不过,那都是后话。

    那天下午,苏桐带她去了自己那栋宅子。后院支着一口大灶,灶上坐着一口铜甑,甑上扣着一只锡制的盖,盖子边上引出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头搭在一个陶盆里,盆里是冷水。

    “小姨,你这是在做什么的?”

    “煮酒。”苏桐说,“寻常的米酒放不住,一年就酸了。把酒煮开,气往上走,走到这个凉盖上就化成水,顺着管子滴下来。滴下来的那点东西,才是好东西。”

    “一坛能滴多少?”

    “一斗酒滴不出两升。”苏桐说,“费米、费柴、费工。城里没人这么干,划不来。”

    “那您为什么干?不赚钱嘛?”

    “因为好喝,好喝就够了。”

    姜昭在那口甑旁边站了很久。

    她认得这个东西,她甚至知道再往下能做什么,这样得来的酒可以清创,可以做药引子,可以点着。

    可是一斗出两升,米贵、柴贵,一个匠人一天守着一口甑,这笔账眼下算过不过来。

    “小姨,您能不能给我单独埋一坛。”

    苏桐挑了挑眉。

    “那八坛不够你喝的?”

    “不一样。”姜昭说,“我想要一坛烈的。”

    “你拿烈的做什么?”

    “不知道,想先放着。”

    苏桐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苏桐笑了,她笑起来跟苏梧完全不像,牙齿露出来,眼睛眯着,笑完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揉得头发全乱了。

    “行。”她说,“我给你酿。”

    “什么时候埋?”

    “明年秋天。”苏桐说,“新米下来,我用头茬米,煮三回,只取头一道,埋十年不坏,二十年更好。”

    “那我什么时候能开?”

    “你自己来挖的那天。”

    临走前一夜,苏桐在自己屋里摆了一小桌,只有她们两个,菜是四样,一碟糟鹅掌,一碟笋,一碟腌梅子,一碗汤。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的小盏,盏里盛着半盏酒,颜色比水稍浓。

    “你要不要尝一口。”

    “姨,我五岁。”

    “我知道你五岁。”苏桐把那只盏推过来,“就一口。”

    姜昭端起来,抿了一点。

    嘴里先是甜的,跟着一股热从舌根一路烧下去,烧到胸口,她把盏放下,咳了两声,眼睛都红了。

    苏桐笑得直不起腰,“这个是三年的。”她说,“不算烈。”

    姜昭缓了半天。

    “小姨。“姜昭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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