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桃下
第14章 桃下 (第2/3页)
家里两个孩子,这一笔划了,另起一行记的是抚恤,你往后头翻能看见。”
姜昭没有说话,苏楷把册子放回架上,回过头,脸上又是那副憨憨的样子。
“今天家里事多,明日大舅再陪你看。”他说,“别自己搬凳子了,摔着了你外祖母要打我。”
苏家的姑娘多,大舅家一儿一女,儿子苏彦十四,女儿苏韶十二;小舅家两个女儿,苏芸九岁,苏芷六岁。四个孩子里有三个是在北边长大的,苏芷是在朔州生的。
姜昭在这里发现了一件事:这几个姐姐说话,跟姜蕙不一样。
姜蕙说话是让着人的。她先看你脸色,再决定说什么。
但苏韶不是,苏韶张嘴第一句就是:“听说你四岁就进书院了?你一天读几个时辰?”
“三个时辰。”
苏韶“啧”了一声。
“我一天读半个时辰。”她说,“我爹说姑娘家认得字、算得清账就够了。我跟他说我要跟他跑一趟朔州,他不肯。”
“你没去过朔州?”
“去过三回,都是跟着搬家去的。”苏韶把一本自己抄的册子往桌上一拍,抄的是北路七个栈房的进出,“我说的是跟车走商路,我没去过。我和我爹说我不怕苦,他说他知道我不怕,可是他说他怕。”
苏芸在旁边插嘴:“姐姐上个月还偷偷跟车走到城门口,被大伯父抓回来了。”
“那是我算错了时辰。”
“下回你还是会去。”
“下回我会算准时辰。”
有一日,三个姐姐把姜砚叫去了西厢,姜砚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什么东西?”姜砥凑过去。
“给蕙姐儿的。”
苏韶跟在后头说得清清楚楚:里头是一匹绸,一副笔,两包北边来的干果,还有一封信。信是三个人一起写的,苏芷不会写,按了个手印。
“我们也没见过她。”苏韶说,“可是这五年,她年年托姑母捎东西给我们。去年捎的是一双鞋,她说是自己做的,做的是北地的样子,鞋底纳得厚。”
“听说她一年到头都出不了门。”苏芸补了一句,“我娘说姜家的姑娘管得严。”
姜砚接过包袱,应了,他把包袱收进自己的箱子里,收得很仔细。
腊月初八,苏敬之五十整寿。
寿宴摆在正堂和东西两庑,一共十一桌。来的多半是本地的粮商、木行的东家,还有两个从河阳赶来的掌柜,风尘仆仆,进门先给老爷子磕了个头,说是替七个栈房的伙计来的。堂上没有丝竹,只在院子里搭了个台,请了一班唱说书的。
柿子树上挂了红绸,风一吹,绸子甩到枝上又落下来。
外祖母今日穿的是绛紫的褙子,头上一支金镶玉的簪,站在堂中央张罗,谁进门她都认得,认得就叫得出名字。
外祖父穿了一身新的,坐在上首,腰背挺得很直,一炷香里被人敬了七回酒,脸红到耳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苏楷站在他父亲身后半步,一直没坐下,有人来敬酒他先替父亲挡半盏。
苏梁在人堆里穿来穿去,跟谁都能说上三句,说到高兴处把袖子一挽。
姜知让把那只樟木箱抬上来的时候,堂上正热闹,箱盖一开,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伸手翻了两卷,翻到第三卷停住,低头看了很久,看完把书放回去,两只手在箱沿上按着,没说话。
“爹。”苏梧说,“您看看合不合意?”
“合意。”老爷子说,嗓子有点哑,“太合意了。”
外祖母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口箱子,“知道你爱书,你女婿每年费心给你找。”老太太说,“去年顾家送来一对玉如意,你搁库里,连绫子都没拆。”
“玉如意能看么?”
“书能吃么?”
“书能看。”
一群人都笑起来。
姜昭的那张纸是最后拿出来的,素绫裹着,卷成一卷。老爷子接过去,当着一堂人的面展开。
一尺见方一个寿字,堂上安静了一息。
“这是五岁的孩子写的?”有人问。
老爷子把那张纸举着,举了很久,举到胳膊都酸了才放下来。
他转过头去找人:“管家——”
“老爷。”
“明日一早去装裱,用云母绫,装完挂到我书房正墙上。”
“那墙上原先挂的那幅——”
“取下来。”
姜砥没在座位上,他跑到后头那座小阁子上去了,手里举着那样东西,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贴在筒上,对着城墙外头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姜昭上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看见什么了?”
“河。”姜砥说,“还有个人在河边洗衣裳。”
“就这些?”
“就这些。”姜砥把镜子放下来,转过头,一脸认真,“可是那个人离我有二里地。”
“大舅这就给你了?”
“这个本来就是给我的。”姜砥说,“他说我写的那封信他收着呢,收在钱匣子里。”
姜昭“嗯”了一声。
“你要不要看。”
她接过来,那东西比她想的沉,两头包着黄铜,中间是一节竹。她举起来,对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的垛口一下子跳到眼前,砖缝里长的草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怎么样。”姜砥凑过来。
“很好,看得很清楚。”她说。
她把千里镜还给了他。
小姨是寿宴当天晌午才到的,她没坐车,骑马来的,一匹青骢,进了巷子还小跑了两步,勒住的时候马头正对着门。她自己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塞,从鞍上解下两个坛子,一手一个提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