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千里镜

    第13章 千里镜 (第3/3页)

双眼睛在她脸上来回看。

    “这就是昭哥儿。”

    姜昭看着眼前和母亲六分相似的老太太,下意识唤道,“外祖母?”

    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五年了。”她说,“我头一回见着你,前几年想让你来北边,你娘说你身体不好,一直不让我见。”

    她转过头冲后头喊:“梧娘!你怎么把孩子养得这么瘦!”

    苏梧刚从后头那辆车上下来,鬓角的簪子还歪着。

    “娘,他哪瘦了?”

    “给我看看。”外祖父从台阶上下来了。

    他今日穿一件酱色的直裰,头发梳得整齐,走得不快,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原本是端着的,端到一半就端不住了。他走到姜昭跟前,弯下腰,看了很久。

    “像。”他说。

    姜昭歪着脑袋问,“外祖父,您说我像谁?”

    “像你娘小时候。”老爷子伸手要抱。

    外祖母把身子一侧,“你抱什么抱。”

    “这是我外孙,快给我抱一下。”

    “进屋。”老太太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外头风大,这孩子身体弱。”

    外祖父的两只手还举在半空。姜砚和姜砥站在车边,一齐叫了一声“外祖父”。

    老爷子把手放下,回过身,脸上的笑没下去。

    “砚哥儿,砥哥儿。”他说,“和你俩也有三年没见了,好好.....都长高了。”

    “外祖父。”姜砥凑上来,“大舅在家吗?”

    “他还没到。”老爷子说,“雁门那边落雪,车走不动,捎信来说要迟几日。”

    姜砥“哦”了一声,站在那儿没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今日有点不对,也没多问,转身吩咐管家把三车东西卸到东院去,卸的时候仔细着点,箱子什么的,都别磕了角。

    管家应了,老爷子跟着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辆车。

    “梧娘这孩子。”他跟身边人说,“孩子孝顺,知道我喜欢什么,年年都这么送。”

    苏宅是三进,比姜家小一半,进门一条青石甬道,两边种的不是花,是四棵老柿子树。这时节没叶子,去年秋天家里没人,没人摘,枝上挂着七八个没摘的,冻得发黑。正堂朝南,五间,中间那间挂着一块匾,写的是“树德”,字有些旧了。堂上摆着一只青瓷大盆,盆里养着水仙,开了七八朵。西边那两间的家什还没归置齐,箱笼摞在墙角,捆箱子的麻绳没解,绳结上沾着北边的黄土。东厢是账房,三间打通,靠墙一溜柜子,柜子里的账册按年、按路分格,最上头一格贴着一张纸条:云中路。

    外祖母不许她乱跑,老太太觉得这孩子坐了一整天的车过来,得歇着,歇的地方是东厢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屋子,陈嬷嬷睡里间,阿柏睡外间,头一天夜里老太太想把姜昭抱到自己屋里去睡,被苏梧拦了。

    “娘,他夜里咳。”

    “怎么会咳?请大夫了没有?”

    “请了。大夫说不妨事,就是认床,睡生地方要闹。”

    老太太将信将疑,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一趟,隔着帘子听了半天,没听见咳嗽,倒是听见里头翻书的声音。她一天进屋看四回,第一回问饿不饿,第二回端一碗酪,第三回给姜昭捏一捏胳膊,第四回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看着姜昭的睡颜。

    姜昭那日在她屋里的妆奁上看见三样东西:一只银锁、一对小玉牌、一包蜜煎。

    “昨儿夜里想起来的。”老太太说,“给你的,怕忘了,先摆出来。”

    外祖父是隔天晌午才逮着和姜昭独处的机会,老爷子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个你拿着。”打开是一枚小银锞子,压成一条鱼的样子。

    “外祖父,外祖母已经给过我了。”

    “她给是她给的。”老爷子说,“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我的私房。”

    “外祖父为什么要藏私房?”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因为家里的钱在你外祖母手上。”

    “那您的钱呢?”

    “也在你外祖母手上。”

    姜昭把银鱼收进袖子,没忍住问“那这个是——”

    “这个是我卖了一箱旧书攒的。”老爷子压低声音,“你不许告诉她。”

    门外传来一声,“苏敬之。”

    老爷子腰板一挺,“哎。”

    “你又躲在书房里干什么?”

    “我教外孙认字。”

    外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

    老爷子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冲姜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做完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