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三章 观水见心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三章 观水见心 (第3/3页)

宗,你可算出来了!剑河……剑河涨水了!”

    “涨水?”

    “不是秋汛,是平地起浪!”孙清安喘着粗气道,“贫道在镇上蹲了半个月,亲眼看见的——剑河的水,一夜之间涨了半丈,把河滩上那座沉碑,整个淹了!镇上的老人说,一百年没见过这样的水!”

    张山峰心里一跳:“唐爷爷呢?”

    “唐老头好着呢,天天蹲在门口喝酒。”孙清安道,“他还让贫道给你带句话——他说,河涨水那夜,他在门口坐了一宿,酒葫芦空了,就没有再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孙清安学着唐老头的腔调,压低声音,“他说,‘那水,不是涨的,是醒的。’”

    张山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几乎能想象出唐老头说这话时的样子——蹲在烧焦的门槛上,抱着空酒葫芦,望着剑河的方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可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事——武陵镇,来了京城的官差!”

    “官差?”

    “带着圣旨的!”孙清安压低声音,“说是朝廷要在剑河开河运,让镇上出夫出粮。可贫道瞧着,那些官差不像开河运的——他们带了三百个兵丁,把剑河上下游的渡口,全封了!王掌柜还被请去问了一回话,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张山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忽然想起周叔说过的话——宫里的人,要龙髓。要龙髓的人,怎么会让一条龙,安安稳稳地住在河底?他们封渡口,不是开河运。是收网。

    “我得回去。”他说。

    “你疯了?”孙清安瞪眼,“你一个记名弟子,回去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张山峰道,“可我知道,那条河,那个镇子,那些渡口后头的人——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躲在山里读经,读得再明白,河底的龙,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转身,朝张玄度的住处走去。月光把演武场照得雪亮,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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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张玄度听了他的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问了一句:“你回去,能做什么?”

    张山峰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不知道,也要回去?”

    “嗯。”张山峰道,“温先生教过我,君子务本。我的‘本’,在武陵镇,在剑河,在唐爷爷身边。我在这儿读一百年书,要是连‘本’都守不住,书就白读了。”

    张玄度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温先生算准了你会回去。这封信,是他托贫道转交的——等你决定回去的时候再看。”

    张山峰接过信,没有拆。他把信贴身收好,朝张玄度郑重地行了一礼。

    “弟子告假。”他说。

    “准了。”张玄度道,“记名弟子,本来也无假可请。可你这一趟,不是请假——是出山。龙虎山记名弟子张山峰,今日起,暂领‘观水’二字为道号,待你回山之日,再行授箓之礼。”

    “观水?”张山峰一愣。

    “观水见心,见心即见龙。”张玄度道,“这八个字,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龙虎山不白给道号——你既然悟了,就拿着。”

    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他握着那封信,背着行囊,在晨光里,一步一步,走下龙虎山的石阶。

    身后,三千级石阶之上,玄真站在演武场边,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送。玄默站在藏经阁门口,手里捧着一卷书,也没有送。只有山风,吹着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

    走出山门时,张山峰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道观。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条河——从山里流出来,绕了很远很远的路,最后,还是要流回海里去。

    只是这一路,他得先过了渡口那关。

    下山那夜,他宿在一座山神庙里,终于拆开了温夫子的信。信纸很旧,是温夫子惯用的那种粗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沉稳,像是早就写好了,等了很多年——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张山峰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穷处未必是绝处。云起之时,即龙起之时。”

    他握着那张信纸,在山神庙的篝火边,坐了很久。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想,温夫子果然算准了——他不是要拦他回去,是要告诉他,前路未必是绝路。

    第二天,他背上行囊,大步朝山下走去。云在脚下,山在背后,前方是那条涨了水的河,和河那边,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