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四章 白云生处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四章 白云生处 (第1/3页)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
不是因为路陡,是因为路查得严了。张山峰走了三天,遇见了五道关卡,每一道都有兵丁盘查,问的还都是一件事——“可曾见过一种叶子带金纹的草药?”他低着头,把药篓里的干粮翻给他们看,说自己是下山卖药材的。兵丁翻了翻,放他过去了。
第三天上路时,他看见官道旁新贴了一张告示,墨迹未干:凡献金纹草者,赏银百两;知情不报者,以通匪论处。落款是京畿营,一个大大的官印。他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王掌柜说过的话——这世道,不太平。
第四天,他走到了剑河下游的渡口。
渡口被封了。三百个兵丁沿河扎营,黑旗猎猎,把上下游十里都圈了起来。渡口的船全被扣了,河面上不许一叶舟行。张山峰站在渡口外,远远望着那条河——河水比离开时涨了许多,浑黄的水面下,隐隐透着一股沉沉的青气。
他认得那青气。那是龙的气息。
他在渡口外蹲了半日,想找个空隙过河。可兵丁巡得极密,他找不出破绽。正蹲在芦苇丛后头犯愁,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独臂的汉子,正站在他身后,腰间别着那柄没有鞘的旧剑——正是他在入山路上见过的那人。
“小兄弟,也想过河?”独臂汉子蹲下来,声音很低,“前面的渡口,过不去了。”
张山峰没有立刻答话。他看了一眼独臂汉子腰间那柄剑——剑身没有刃,像一根铁尺,通体乌黑,只在剑脊上刻着两个小字:“断水”。
“你这剑……”他忍不住问,“没有刃,怎么杀敌?”
“它不杀敌。”独臂汉子道,“它只断水。水是这世上最柔的东西,也是最硬的东西。断水,就是断‘势’。”
“断势?”张山峰心里一动。
独臂汉子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小兄弟,你认得青泥山的人?”
张山峰心头一跳,没有答话。
“认得就认得,不认得就不认得。”独臂汉子笑了笑,“这世道,认得的人,都藏着掖着;不认得的人,反而活得踏实。”
他说完,站起身,朝河边走去。张山峰看见,他走到水边,没有停,一步迈进了河里。河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漫到腰的时候,独臂汉子伸出手,把那柄旧剑,平平地按在了水面上。
“断水。”他低声道。
话音落下,河水忽然“嗡”地一颤——不是被劈开,是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压平了。方圆一丈的水面,瞬间静如镜面,没有波纹,没有流动。独臂汉子踩着那片静止的水面,一步一步,走向河心。身后的水,又慢慢合拢。
张山峰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过河——不是轻功,不是法术,像是河水自己,给他让了一条路。
独臂汉子走到河心,忽然回头,远远望着他,说了一句:“小兄弟,你掌心的字,让水认得你。可你要记住——水认你,不是让你踩着水过去,是让你懂它,再让它,渡你。”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浑黄的河雾里。张山峰站在芦苇丛后,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渡口大营里那个校尉——他刚才远远瞥见,校尉腰间的腰牌上,隐隐刻着一个“玄”字。他想起青城玄印道人那枚黑纽扣上的“玄”字,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一分。
---
张山峰是第七天夜里,摸回武陵镇的。
他没有走官道,顺着剑河下游的一片老苇荡,绕过了官兵的封锁线,淌了半夜的冷水,才在桃花巷后面的水沟边上了岸。他浑身湿透,贴着墙根摸回家,远远就看见——唐老头的院子,被四个兵丁守住了。
他躲在暗处,没有动。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看见王掌柜提着一壶酒,笑呵呵地走到院门口,跟兵丁搭话:“军爷辛苦,天冷,喝口热酒?”兵丁摆摆手,王掌柜也不勉强,把酒壶搁在墙根,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路过张山峰藏身的暗巷时,脚步顿也不顿,只极低地说了三个字:“后半夜。”
后半夜,张山峰摸到了回春堂。王掌柜的铺子后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王掌柜已经在灶间等着,桌上摆着一碗热姜汤。
“喝。”王掌柜道,“喝完再说。”
张山峰灌下姜汤,暖意从胃里漫开。王掌柜压低声音:“官差把你唐爷爷‘请’去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