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影之会

    第60章 九影之会 (第1/3页)

    “九使议事,不设座次,不设名讳,来者皆为影,影不记名—名在碑上,不在此间。” —《墟界法则铭刻·会仪》

    凡界的灯火熄尽之后,有些地方还醒着。

    醒着的地方不多,墟界九层各有各的规矩,层与层之间隔着凡人想象不出的东西,可规矩再密,也有缝,缝不属层,不属界,缝就是缝。

    墟界与凡界之间,有一处不属于任何一层的“隙”,不在九层之数,不在九垓之图,墟气到了这里都变得温顺,像湍流汇入深潭,连翻涌都懒得翻涌,隙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黑白的分别,凡界的光到不了这里,墟界的层规也到不了这里,三千年里,凡界的地图上没有它,墟界的层数里也没有它。

    凡界的修士把墟界想成九层塔,塔里的东西把凡界想成一块肉,都想错了,墟界非塔,凡界非肉,两者是同一场大梦的两段,缝在梦与梦之间。

    此刻,深潭里立着九团影子。

    九团影子围“隙”而立,彼此看不清面孔,与会者各以化身投影,影形经过墟气磨蚀,边缘毛毛的,像墨在宣纸上洇到一半被冻住,声音也经过磨蚀,雌雄莫辨,长幼莫辨,像一口深井里同时说着话的九个人,分不清哪一句出自哪一张嘴。

    投影的化身各不一样,有的高如楼宇,有的小如婴拳,有的只是一缕烟,勉强聚成人的轮廓,化身不辨真身,这是九使的规矩,也是九使的性命,见过同僚真容的使,没有一个活到今日。

    今夜聚在这里的九团影子,有的刚从凡界的躯体里抽出来,有的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过真身,影与影之间隔着三步,三步是规矩,也是防备,同僚这个词,在墟影会的意思是:暂时不杀的人。

    九使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棋,今夜聚在这里,棋都摆到了同一张盘上,盘是凡界,子是那个名字。

    正北,首席,空着。

    没有影朝那个方向看,仿佛那里立着的不是空位,是某种不能直视的东西,九团影子围成的圈里,那个缺口比任何一团影都在场。

    首席的位子没有形制,只是一处朝向,可九团影子站位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给那处朝向留出了最宽的空,空得恭敬,空得惧怕。

    三千年里,没有影子见过首席坐上谁,可每一次议事,最深处的声音响起来之前,所有的影都会先朝那个方向低半寸。

    礼先于人,位置先于坐它的人,这是墟影会最老的一条规矩,老过九使的名单。

    议题只有一项:碑上多了一个名字。

    议题简单得像一刀,可九团影子聚齐,三千年里也没有几回,上一回聚齐,是三百年前,那一回的议题,是围杀一个琴师,琴师死了,会散了,之后三百年,再没有值得九影同聚的事。

    一团影子陈述已确认的情报,声音平平,像念一张旧账:第九十九代留名,灯为金色,前九十八盏同染,三千年未有之色,陈述完,影子的边缘晃了晃,退回原处。

    陈述的影子擅长的事是消息,凡界九垓,它的眼线比密档司的档烛还多,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三遍筛,可今夜说到“金色”两个字的时候,它的影形还是晃了一下。

    情报里还有几样小东西:留名者是北境猎魂司末席,年十八,修为感魂期圆满,身边有一只灰猫,腕上有一根红绳,说到红绳的时候,隙里有一团影子的边缘极轻地颤了一下,谁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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