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鞋
干鞋 (第2/3页)
口,那截袖子凉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第一趟把绳从尸背后送过去,第二趟把两个活结收紧,收完在水里停了一拍,手掌在尸的肩上按了一下。
「上来吧。」
尸出水的时候,衣裳上没挂一滴水。
蓝布褂子,前襟扣到最上头那颗,袖口一圈湿,其余全干。鞋是干的,鞋帮上的干泥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他把尸的手掰开看掌心,掌心也是干的,干的。
三干齐了。
「走水尸。」顾青河说。
苏见微往前挪了半步:「什么意思。」
「衣裳干、鞋干、掌心干。三样都干,说明这人不是自己走进去的,是被人放进水里的。放进水里借他办一件事。」
「那湿的这一圈呢。」她指着袖口。
「这一圈是他自己挣的。」顾青河说,「下水那一刻,他自己抓了一把。」
尸的左手攥着一团麻絮,掺了桐油,攥得死紧,指头都发白了。指甲缝里全是黑黄的油泥,拇指和食指的关节上有一层厚茧,茧面被磨得发亮。
韩秀云蹲在船板上看了很久,看脸,看手,看完把手捂住嘴。
「不是他。」她说。
「你再看一眼。」
「不是。」她把尸的左手翻过来,摊在船板上,「我男人左手少一截小指。这人有十根指头,一根不少。」
她说完就不出声了,肩膀一耸一耸。哭到第三声,她自己停了,用袖子把脸擦了一遍。
「那他在哪儿。」她问。
顾青河把蓝布褂子的下摆拉平,盖回尸的身上。
「我给你找。」
韩秀云把蓝布褂子的角捏起来,又轻轻放下去,像怕把睡着的人弄醒。
「他走那天,还跟我吵了一架。」她说,「为了泔水桶摆哪边。我说摆船头,他偏说摆船尾,说船头要空着,万一有人上来好站。」
「后来呢。」
「后来他摆船尾了。」她把手在雨鞋上擦了擦,「他这人吵归吵,第二天就照我说的做。吵了十七年,十七年都这样。」
苏见微把手机掏出来,开了拍照,又关掉。
「我不该拍。」她说。
「你拍吧。」顾青河说,「反正你回去要写说明。」
「说明里不带专业判断。」
「那你写什么。」
「写我看见了什么。」她把手机又掏出来,「一具男尸,干衣,左手有桐油,掌心有茧。」
顾青河看着那具尸。
一具一天。行里的账他从小就会算,一具一具往下数,数到最后是一个日子。他今年二十八,账上的日子还剩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敢问老栓。
可不问,这单就算没送到家。名回不来,三天一到,短的那一截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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