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扇
十七扇 (第1/3页)
早上五点半,他开门,脚尖先碰到石头。
石阶上有一圈水印。
不是一个脚印。是一个方框,四四方方,横不过一步宽,正正扣在他家门槛外头。框线细得像有人拿湿绳在地上摁了一圈。
他蹲下去摸。石板是干的,水印亮着,指头一按,指腹上留了一点腥气。
河里的水才有这个味。
他抬头看门楣。第四颗钉眼里,红线跟麻芯拧在一起,红的一截,黄的一截。麻芯还是干的。
结没见水。
他把手按上去,木头凉,线绷得紧。
「你蹲那儿干什么呢。」
老板娘在对面卸货,一箱矿泉水的塑料膜撕得哗哗响。
「看门。」
「门有什么看的。」她直起腰,冲自家门口扬了扬下巴,「你过来看看我家这个。」
他过去了。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地上也有一个方框,比他家那个大半尺,边线笔直。
「谁画的。」
「谁有那闲工夫。」老板娘说,「我五点拉卷帘门,一开门就有了。拿拖把拖了两下,水印跟着拖把走一步,又回了原地。」
她说到这里,把拖把立在门边,不说了。
老栓来的时候天刚亮透。收绳的人肩上搭着半卷旧绳,绳梢在小腿后面打着。
他在门槛外站住,先看那圈水印,再看门楣,看了半分钟。
「框子报过号了。」
「我还没应。」
「它不等你应。」老栓把绳放在石阶上,「湾上那排框子离湾之前,先在人家门口摁一个印。印摁上了,就是排上号了。」
「排上号怎么样。」
「今晚进湾,一扇报一声。」老栓说,「号对上哪家,哪家得应。应号的规矩,你奶奶手册上写过。」
「第一页背面三条。第一条,报号之前先报你是借的还是还的。」
「对。」老栓把秤砣在手里掂了掂,「你报还,门是你的。你报借,门是河的。你不吭声——」
「河替我立。」
「你明白就行。」
他蹲下去,围着那圈水印看了半天。
「我这圈,是照我家门槛量的。」
「是。」老栓说,「所以今晚来的那排,有一扇是你的尺寸。」
老栓走了两步,又回头。
「街上那个群,昨晚炸了。」
「我不在群里。」
「你是不在。」老栓说,「大河蹲在堤上拍了几张照片发出去,说湾里多了十七个框子。一群人吵到半夜,西头老魏出来说别传谣。」
「后来呢。」
「后来有人开车去堤上看,回群里说什么都没有,河湾还是那个河湾。」老栓把绳搭上肩,「看是看不见的。排上号的时候,那排框子只让欠着的人瞧。」
晌午前,他去了一趟码头。
今天是三号泊位卸粮,他扛了一上午包,肩膀上的麻绳印压出两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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