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
第二笔 (第2/3页)
「门牌呢。」
「还是喷的字。」
里屋的门帘掀了一下,老魏娘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串珠子,珠子中间嵌着个小音箱,正放着佛号。她看了顾青河一眼,把门帘放下去了。
「你娘夜里还听见有人量门吗。」
「前天夜里还有。」老魏顿了顿,「昨天夜里没有。你那块牌挂上来那晚起,没有。」
顾青河站在他的新门板前看了一会儿。门板反光,把他的影子照得扁扁的,门头上四个喷漆字白得发亮。
沈德水来的时候是晌午过一点。
他挑着一副修船的桐油桶,过门不进屋,站在门外看门楣,看得比他修船时看木纹还细。
「这线是我爹缠的。」
「你认得。」
「缠够十三圈,头上留一指长的活头。沈家缠线只认这一种。」沈德水把桶放下,「我爹三十年前替你家缠过门线。缠完那晚,他把你家门牌抠走了,临走又从这颗钉眼里抠走一半线头,装在一个锡盒里,带着我们全家搬出湾上。」
「他抠线头做什么。」
「他抠的时候,我站在门底下看着。」沈德水说,「抠完,他冲门楣拜了三下,拜完才带我们走的。」
「他说留着。」沈德水说,「他说顾家的门要是散了,将来得有人拿这一半去接。」
河滩上的风把人吹得衣角乱翻。
「锡盒呢。」
「三年前清屋子,东西散了。」沈德水说,「剪子进了收旧料的筐,线头不见了。我找了三年,昨天才听人说起那把剪子。」
「你今天来做什么。」
「来认一半。」沈德水看着他,「我爹说过,河上那扇框子,这辈子得有人替顾家立一次。你要是上河,我送你。」
沈德水把桐油桶的盖子掀开,里头的油面上浮着一层旧灰。他说这桶油是给一条沉船备的,那条船捞不上来,油就一直没动过。
「你三十年没往湾那头走。」
「我爹说别走。」沈德水说,「他没说什么时候可以走。今天我想自己定一回。」
顾青河看着他。三十年没往湾那头走的人,今天自己挑着桶走到他家门口,站的地方正在门楣底下。
苏见微下午来的,带着一个牛皮纸袋,没坐。
「三年前腊月那一页,背面。」她把一张复印件摊在桌上,「批注八个字,灯点名未应,账转下家。我们把那八个字跟契背添的笔迹比了。」
「一样吗。」
「头一笔一样,是描的。」她说,「第二笔不一样。收笔不钩,是提起来的。」
「写着写着把手提了。」
「对。」苏见微说,「这只手写字的时候没看纸。昨天晚上,契背上添了第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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