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门人
量门人 (第2/3页)
「这条街上,六十三年就摘过一回。」老栓说,「那年街东头撤了一户,号并给别家,门牌收到公社去,说是城关改造。」
「那户人呢。」
「搬走了。搬的时候连灶都没拆,锅还蹲在灶上。」老栓把木片搁下,「后来有人在河下游三里的滩上,捡到过他们家的门牌。」
「牌子怎么会在滩上。」
「河给人送回来的。」老栓说,「号没人认,河自己收。」
顾青河在心里算了一遍。
十五扇。差十五扇。
「摘一家,那家出什么事。」
「号松了,人就记不住自己是谁。」老栓说,「先记不住回家的路,再记不住自己姓什么。前几天西头换门板那家,小孩烧到四十度,就是因为门头上喷的是漆,不是牌。牌子一没,号就松。」
「那我家门楣上的牌,昨天挂的是对的。」
「挂对了一半。」老栓说,「牌在门上,号才算站住。可街上一家空了号,你得报一个补一个。报一个记一笔,账全落你门上。」
「我不补。」
「那你就等着看河自己凑。」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
苏见微发来一张图,是他家头门的照片,门楣上那块牌拍得很清楚。
「台账上原来十九。」她说,「你报完之后,系统里跳到二十。」
「多的那个是我。」
「多的那个算你的。」
「算我的什么。」
「算你的账。」她停了一下,「老陈当年签过一张单子,签的就是后街。你哪天要查,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去。」
「我这人不太爱跟人打招呼。」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提前说。」
这条消息他没回。
出棚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堤了,街上热闹得不像早上。
老周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铁板上摆着三张煎饼,边上竖着一块硬纸板,拿记号笔写了四个大字:门框煎饼。
「加蛋加脆,五块。」老周拿铲子敲铁板,「昨儿卖了四十六个。」
「你把我的门框写纸板上了。」
「我写的是煎饼。」老周说,「你那个框子在堤上搁着,我又没搬回家。」
堤上那扇门框前头,黄马甲的年轻人支着三脚架,手机横架在上面,正对着门框拍。
「涨粉了。」年轻人回头喊他,「昨天涨了三千。」
「涨粉给你钱吗。」
「不给我,给平台。」年轻人说,「不过我接了三家广告,一条二百。」
「这门框的广告费。」
「我请你吃煎饼。」年轻人说,「两个。」
顾青河接过煎饼,当场啃掉一个。
「广告接了三条,一条二百。」年轻人说,「你要是肯让我拍你下水,价钱另算。」
「多少。」
「五百。」
「不拍。」
「为什么。」
「我这行当不露脸。」顾青河咬着煎饼,「露了脸,河上认得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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