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日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日 (第1/3页)
【切换】临安 · 慈宁宫 · 早】
太后回宫以后,有三天没出殿。
宫里的说法是凤体违和。
御医进了两回,方子开了两张,都是温补的。药煎好了端进去,端出来还是满的。
第三天午后,慈宁宫里传人。
传的是一个老内侍,姓李,六十七,头发全白了,走路要人扶。
他进殿的时候,太后在窗边坐着。
“李伴。”
“臣在。”
“建炎三年三月,”太后说,“你在不在宫里。”
老内侍的手抖了一下。
“臣在。”
“那一年的三月十七,”太后说,“宫门响了几回。”
老内侍沉默了很久。
“三回。”他说。
“怎么响的。”
“头一回,”老内侍说,“是从里头开的。有人从里头把门开开,放人进来。”
“第二回。”
“第二回是外头撞的。”
“第三回。”
“第三回,”老内侍把头低下去,“是有人出去,门没关严。风一吹,门响。”
“出去的是谁。”
老内侍没有答。
“我问你,出去的是谁。”
“臣不知道。”
“你在门里,你会不知道。”
“臣只知道门响了三回。”老内侍说,“臣当时……臣当时在打更。”
“打更的人还听门?”
“打更的人什么都听。”
“那一夜你打了几更。”
老内侍抬起头。
“二更。三更。”他说,“打了二更,打了三更,然后就到了五更。”
“四更呢。”
“四更没打。”
太后看着他。
“为什么没打。”
“打四更的人,”老内侍说,“那一夜换过了。换上来的人,不认识更点在哪。”
殿里静了一会儿。
“那三天的记夜簿呢。”太后问。
老内侍伏下去。
“烧了。”
“谁叫烧的。”
“上头叫烧的。”他说,“臣不知道哪个上头。臣只知道,那天夜里有人把簿子交到臣手里,说了一句:烧了,没人叫。”
“烧的时候,你看过没有。”
“看了。”
“上面写的什么。”
“三天,六行。”老内侍说,“每行只有一个日子。日子后头是空的。”
“你烧了。”
“臣烧了。”老内侍说,“烧完,臣把灰裹起来,扔进井里了。”
“为什么裹起来扔。”
“因为灰也有人看。”老内侍说,“让灰散在灶里,别人就看不见。裹起来,是给臣自己看——臣记得臣烧过。”
【切换】临安 · 旧档房 · 同日下午】
顾惊澜在旧档房蹲了两天。
他要卷二《三日》的卷宗。
档房的老吏翻了半天,翻不出来。
“大人,这一案销过了。”
“什么时候销的。”
“当年就销了。”老吏说,“无声司的案子,结了就自销,抄本当场化。这是规矩。”
“原件呢。”
“原件跟着抄本一起化。”
“你自己相信吗。”
老吏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惊澜把案上的册子翻开来,指着其中一行。
“这是档房的入库簿。”他说,“绍兴二年腊月,入过一只匣。册上写的是‘死档一件’,封皮写的是‘建炎三年,门外报死’。”
老吏的眼睛跟着他的指头走。
“死档也入库?”
“死档入库是有例的。”顾惊澜说,“凡门外报死的无名尸,案子结不了,就裹着入档,等日后有亲属来认。这一件入的,是门外的死。”
“大人是说——”
“我是说,”顾惊澜说,“三日的卷宗要自销,它消不了。它自己会死。”
“我把它从库里起出来。”
匣在库房最里头。灰很厚。撬开,匣壁是干的。
匣里一份卷宗。
封皮上写着:建炎三年,三月,门外报死。一件。
翻开。
里面不是死状,不是勘验。
是一本门籍。
那三天,出入宫门的人,白纸黑字,一日一页。
【切换】旧档房 · 灯下】
门籍一共三页。
第一页:三月十七。入者九人,出者十一人。
第二页:三月十八。入者四人,出者六人。
第三页:三月十九。入者六人,出者九人。
出的人,名字前头都记着时辰。
叶孤鸿一行一行看。
“三月十七那天,出的人里有四个是内侍,两个是宫人……夜半子时,还有一个。”
“那一个是谁。”顾惊澜问。
“看不清。”
那一行,被撕过。
撕得很利,只留了名字左边的三分之一。
一个字,剩了一竖和一个点。
顾惊澜把指头放在纸边,往格子外一指。格子外头写着出宫的时辰和门名。
“子时三刻,西华门。”
“名字撕了,时辰没撕。”
“撕的人只撕名字。”顾惊澜说,“撕名字的人,不在乎别人知道他几点走的。”
叶孤鸿看着那一竖一个点。
“这一竖,”他说,“像什么字。”
“像‘任’。”
“也像‘何’。”
“还像‘佐’。”顾惊澜说。
他把灯挪近。
“只凭这一竖,定不了。”他说,“得找另一样东西。”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次日】
另一样东西,是自己找上门的。
第二天清早,叶孤鸿在院门口开门,看见商九龄站在门外。
他手里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一层霜。
“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商九龄说,“有人在找一张撕了三分之一的纸。”
“你听谁说的。”
“旧档房的老吏,昨日去当铺赎了一件冬衣。”商九龄说,“他从来不赎当。他去赎当,说明他手里有了钱。他的钱从哪儿来——我去问了一趟,他就说了。”
“你问了他什么。”
“我问他要不要喝茶。”商九龄说,“人拿着不该拿的钱,最想跟人喝茶。”
院子里坐下。
商九龄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折成四折的一方纸,磨得起毛,边上有一条利口——是被撕开的断口,边上有细细的纸茸。
顾惊澜把门籍取来。
两片纸合在一起。
断口对断口。
纸茸对着纸茸。
严丝合缝。
那一竖和一个点,补上了。
一个字。
任。
后面还有两个字。门籍上写的是:任氏,宫人。
“任氏。”叶孤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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