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从左往右

    第八十四章 从左往右 (第2/3页)

他来做什么。”

    “他问谁会拿针。”那个女人说,“他就问了一句。问完就走了。”

    她把针从袖口的布上拔出来,插回绷上。

    “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她说,“我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停了多久。”

    “就一下。”那个女人说,“我给这一行绣了十五年的名字。这一行底下有没有孔,我摸了十五年。”

    她把针扎下去。

    “他问完那一句,我就知道,那三个名字,不是我们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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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惊澜把正册翻回第七页。

    “原来那三行,”她说,“是什么人。”

    那个女人把手上的绷子放下。

    “女人。”她说。

    “三个都是女人。”

    “三个都是女人。”那个女人说,“她们是同年进来的。那一年进来九个,三个是男人,六个是女人。”

    “你给她们绣过名字。”

    “绣过。”

    “你还记得住。”

    那个女人把手抬起来,又放下。

    “那三个名字里的第一个字,”她说,“笔画是一样的。三个人的第一个字,是一个姓。”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同姓的三个女人。”

    “同姓的三个女人。”那个女人说,“她们进来的时候,住在一间屋里。她们说话的时候,别人听不懂。”

    “听不懂。”

    “她们的话不是南边的话。”那个女人说,“我听着像江水以南再往南的话。”

    顾惊澜把册子放在膝盖上,把手压住。

    “今年秋天,”那个女人说,“有一个人来问过我。”

    “什么样的人。”

    “穿南边衣裳的那个女人。”她说,“她送线来,把线放下,本来要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回来。”

    “她问什么。”

    “她问我,那三个人的名字,还在不在册子上。”

    顾惊澜的手在册子上停着。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那个女人说,“我说册子上的名字一个也不缺。”

    她把两只手合起来。

    “她听完就走了。”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了一句话。”那个女人说。

    “什么话。”

    “她说,”那个女人顿了一下,“她说这三个人的名字,以后不要再念了。”

    屋里很静。

    那六个人还是低着头。她们的手在布上来回,一针一针。

    顾惊澜看着她。

    “你念过那三个名字。”

    “念过。”那个女人说,“我绣的时候,心里要念。不念,绣不准。”

    “现在呢。”

    那个女人把针从袖口的布上拔出来,插进绷上。

    “现在不念了。”她说。

    “为什么不念。”

    “因为她叫我不要念。”

    顾惊澜把册子推开一点。

    “她叫你念你就念,她叫你不念你就不念。”

    那个女人低下头。

    “她不是叫我。”她说。

    “那是什么。”

    那个女人伸手,在册子上那三行的位置点了两下。

    “她来说这句话的那一天,”她说,“那三行还是旧名字。”

    顾惊澜看着她。

    “第二天,”那个女人说,“它就换了。”

    顾惊澜把册子推回去。

    “她叫什么。”

    那个女人摇头。

    “我没问。”她说,“她也没说。”

    “她说了别的吗。”

    “说了。”那个女人说,“她说了一句。”

    “什么。”

    那个女人把针拔出来,在袖口的布上擦了两下。

    “她说她也是南人。”她说。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你刚才说,那三个人的第一个字是一个姓。”

    “是一个姓。”

    “姓什么。”

    那个女人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我不认得那个字。”她说。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那个字上头有一个盖。”那个女人说,“一个点,底下一横,两边各一个小竖。”

    她说完就低下头,把绷子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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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惊澜走到门口站住。

    门外是巷子。巷子里没有人,风不问在巷口站着,背对着她。

    她刚站住,身后就有脚步声。

    跟出来的是绣房里最年轻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二十多岁。她头上包着一块布,布是羊毛的,粗。她的手在袖子里。

    “你别走。”她说。

    顾惊澜站住。

    那个女人走到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

    “你们要那本册子做什么。”

    “看。”

    “看什么。”

    “看名字。”顾惊澜说。

    那个女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名字有什么好看的。”

    顾惊澜看着她。

    “你的名字在册子上。”她说。

    那个女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在。”

    “哪一页。”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她的手上有一个针孔,在食指的第二节上,针孔旁边是一小片青。

    “你自己绣的名字。”顾惊澜说。

    “我自己绣的。”

    那个女人把手放回去。

    “前两天我又看了一遍。”她说。

    “看什么。”

    “看我的名字。”那个女人说,“我的名字在第九页第二行。”

    顾惊澜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九页第二行。

    “我又往下看了一页。”那个女人说,“第十二页第一行。”

    顾惊澜没有说话。

    “那一行也是我的名字。”那个女人说。

    巷子里静下来。巷子两边的雪积在墙根,一条白,一条灰。

    “你的名字,册子上有两回。”顾惊澜说。

    “有两回。”

    “那两行,哪一行是你绣的。”

    那个女人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着自己的手背。

    “我自己绣的,是第九页那一行。”她说,“第十二页那一行不是我绣的。”

    “你怎么知道。”

    “针脚的记法不一样。”那个女人说,“我绣我的名字,绣了十五年。我闭着眼都扎得出来。”

    她把手收回去。

    “第十二页那一行,是别人照着我那一行绣的。”她说,“照顾着绣,笔画就摆不正。”

    “摆不正。”

    “歪的。”那个女人说。

    她把头低了一下,又抬起来。

    “我一个人的名字,”她说,“册子上有两回。”

    顾惊澜看着她。

    “你叫什么。”

    那个女人没有答。

    她往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敢说。”她说。

    “为什么不敢。”

    那个女人把手插回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册子上有两回的那个名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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