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七具
第六十七章 第七具 (第2/3页)
站稳。
她走过来,先看那七具。她看的时间不长,但看得很仔细,从第一具看到第七具。
看到第七具的时候,她站住。
“石头没动。”她说。
“没有动。”
她把手放在石头面上。
“我走的时候,石头在这儿。”她说,“我给它压回去,压了三回,它才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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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带看见白布上那三条布。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她蹲下去,把三条布看了一遍,然后看韩铁衣手里那枚铜扣。
她看了一会儿。
“这是忽兰的。”
“你怎么知道。”
“他前襟上头有一枚这样的扣。”蒲带说,“八月里掉过一次,是我给他缝回去的。我拿的是蓝线。”
她把铜扣翻过来。
“线是蓝的。”
扣子的背面,扣眼里还卡着一小截线,蓝的,颜色很旧。
顾惊澜把自己刚从那截灰白的线看了看,又看那截蓝线。
“两截线。”她说。
“两截。”
“这一截不是忽兰的。”顾惊澜把那截灰白的线托在手指上。
蒲带把眼睛移过去。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布包解开。
布包里是一件衣裳。灰的,小。是忽兰的。
“我给他带的这件。”蒲带说,“入殓那天他要换衣裳,我给他拿了这一件。”
她把衣裳翻开。
“我留了一样东西。”
她把袖口翻出来,从袖子缝里抽出一小段线。
灰白色,两股搓的。
断口不齐,是掰断的。
顾惊澜把自己手指上那一截拿过去,两截摆在一起。
两截的粗细一样,颜色一样,断口的方向也是一样的。
“这是一根线掰断的两截。”顾惊澜说。
风把雪吹得打在人脸上。
蒲带把那段线托在掌心,没有收回去。
“那天夜里,我在他袖子外头摸到的。”她说,“我以为是他自己的东西。我就把它留下来了。”
“留给谁。”
“留给他。”蒲带说,“他死了,衣裳要烧。我想着,他袖子里的东西,我不能烧。”
她把手合上。
“你们那截是从哪儿来的。”
“雪底下。”顾惊澜说,“第八个位置,压在扣子旁边。”
蒲带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自己合着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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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问把布条从怀里拿出来。
她把布条搭在手指上,让那十一个结垂下来。
“蒲带。”
蒲带抬起头。
“你的那截线,给我看看。”
蒲带把线递过去。
风不问把线放在布条旁边,比了一下。
她没有比长短。她比的是那两个断口上剩下的东西。
线掰断的时候,断口上会留一点捻过的痕。两股搓的线,断的地方,总的往一边拧。
风不问把线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
“这个拧法。”她说。
“怎么了。”
“是南边的拧法。”风不问说,“我们搓线,是往左拧。北边搓线,是往右拧。这条线往左。”
她把线还回去。
“这条线是南边的人搓的。”
蒲带把线接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风不问把布条收起来。
“这段线的长短,”她说,“从我这儿第七个结,到第八个结,正好。”
她抬头看着北边。
“你阿爹的侄儿袖子里,有一段南边的线。”
她顿了一下。
“韩铁衣。”
“嗯。”
“你把这句也写下来。”
韩铁衣把纸拿出来。纸被风刮得发抖,他用手按住。
他看着蒲带。
蒲带没有说话。她把那件小衣裳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转身走向她的马。
走到马跟前,她回过头来。
“写。”她说,“写下来。”
她上了马。
“我阿爹不让我来。”她说,“他知道我来,会说那两个字。”
她把马一转。
“他昨天说了。我听见了。”
风把她的袍角吹起来,抽在马肚子上。马往前走了。
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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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走了三个时辰。
风从西北边过来,贴着地皮走。走在前头的人踩出来的脚印,走到第二个人脚下就被填了一半。
韩铁衣走在最前头。他会走这种路。他走的时候不看脚,看远处,找那些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风不问走在最后头。
顾惊澜走在她旁边。
走了很久,风不问开口。
“你数到几了。”
“没数。”
“你今天没数。”
“我在想一件事。”顾惊澜说。
“想什么。”
“想那个人。”顾惊澜说,“他从南边来,走到北边,躺了一会儿,然后往回摆。”
“嗯。”
“摆完七个,他往回走。”顾惊澜说,“他走到南边去干什么。”
风不问没有马上答。
她走了十来步。
“去拿纸。”她说。
顾惊澜转过头看她。
“他摆完人,得让人知道。”风不问说,“摆给人看,不算。摆给纸看,才算。”
她把背上的布卷往上背了背。
“他要是没有纸,他摆的这一趟,明年雪一化,就没有了。”
顾惊澜走了一段。
“你认得他。”
“我不认得。”
“那你怎么知道他去拿纸。”
“因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风不问说,“我们送人出去的时候,从来不写‘送’这个字。”
“写什么。”
“写‘去’。”
风把雪吹起来,打在两个人脸上。
“我阿姐缝那件褯子的时候,没有问过那件褯子是给谁穿的。”风不问说,“她只问了一件事:往北,还是往南。”
“那件褯子呢。”
“往北。”
顾惊澜没有说话。
“三年前,七个人过淮。”风不问说,“我阿姐缝了七件褯子。七个人里,有六个回来过。”
“第七个呢。”
“第七个没有。”
风不问把手在袖子里的布条上按了一下。
“后来我又派了一个去。”她说,“第八个。”
“他回来了吗。”
“没有。”
风停了。
“他要是回来了,我这条布条上就多一个结。”风不问说,“现在是十一个。三年前是十个。”
“你解掉了一个。”
“我自己解的。”风不问说,“我解掉的不是他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
顾惊澜走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雪原上那第八个位置,躺过的是第几个。”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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