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摆尸的人

    第六十六章 摆尸的人 (第2/3页)

   “搬东西的时候,人会站住。”顾惊澜说,“搬一件,走一段,站住,放下,回头。”

    她往南指了一下。

    “他回头。”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下午

    崔闻笛验的是人。

    他把第七具身上的雪先扫了。

    人冻硬了,衣裳和雪冻在一块儿。他不敢硬掰,拿药箱里一把小刀,一点一点把雪剔开。

    剔到一半,他停住。

    “这个人不是昨天死的。”

    “多久了。”

    “我说不出月日。”崔闻笛说,“可他的手是黑的。”

    他把那只手托起来。

    “冻死的人,手是白的。”他说,“这个人的手,指甲底下是黑的,手掌外侧也黑。这是握过东西,握了很久。”

    “握什么。”

    “握铁。”崔闻笛说,“冻过之后又化过一回,再冻上,才是这个颜色。这个雪原上,入冬以后化过一次,就在十几天前,那年腊月前头那场南风。”

    他把手放回去。

    “他是十几天前死的。”

    “死因。”

    崔闻笛把白布往那具尸体旁边铺开一点。

    “没有外伤。”他说,“骨头没断。身上没有刀口。”

    “那就是冻死的。”

    “冻死的人,临死之前会脱衣裳。”崔闻笛说,“这个人的衣裳扣得整整齐齐,领口还是原样。”

    他停了一下。

    “他不是冻死的。他是躺下以后冻上的。”

    韩铁衣没有说话。

    “有人在他躺下之后,把他摆正,把衣裳替他扣好。”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下午 · 衣襟里边】

    顾惊澜有一件事没有做。

    她没有翻衣裳。

    翻衣裳的是闻人默。

    他跪在第一具旁边,两只手伸进雪里,一点一点摸。

    摸到那具尸骨的胸口。他没有把衣裳解开,他的手是从衣襟的缝里进去的,贴着里子在摸。

    摸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出来。

    “有字。”他说。

    “在哪儿。”

    “里子上。”

    韩铁衣蹲下去。他伸不进手,就把那具尸骨的衣裳领口解开了一个扣。

    解开一个扣,衣襟松了。他往里看。

    里子是粗布的。布上有一道痕。

    是划的。是用刀尖划的,划在那个人的贴肉那一面。

    那道痕很短,只有一个笔画多一点。像是一个字的左边一半。

    韩铁衣看了很久,看不出那是什么字。

    “这个字我没有见过。”他说。

    “你看不出来。”闻人默说,“因为只有一半。”

    他往前挪,挪到第二具。

    摸了很久。

    “也有。”

    第三具。第四具。

    第五具摸完,他停了一下。

    “这一具的字划得浅。”他说,“划的时候手在抖。”

    第六具。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把手上的雪在膝盖上擦掉。

    “六具,六个。”他说。

    “第七具呢。”

    “第七具的字不在衣裳上。”

    韩铁衣没有说话。第七具的字在石头底下,他昨天已经看见过了。那道横,和横当中那很淡的一笔。

    风不问这时候走过来。

    她跪在第七具的另一边,把怀里那个布卷解开。

    布卷里是一卷白布,很长,卷得紧。她把白布抖开,铺在雪上。

    布的边上,打着一排结。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傍晚

    天黑得很快。

    崔闻笛把白布收起来,重新捆好药箱。

    “走不走。”他说。

    “等一等。”顾惊澜说。

    她还站在那些脚印的地方。

    天将黑的时候,风小了,雪面上那层新雪的边看得清楚一些了。

    顾惊澜顺着那排脚坑往前找。

    “他往回走了。”

    “回哪儿。”

    “回第一具。”

    她走回去,在离第一具不远的地方站住。

    “这儿还有一对。”

    “一对脚坑?”

    “不。”顾惊澜说,“这儿是四只脚。”

    韩铁衣走过去蹲下。

    雪底下,有四个坑。两个一对,并着。

    “两个人站过。”

    “一个人站过,两次。”顾惊澜说,“你看这两个坑,比别的深。同样是站,为什么深。”

    “他站得久。”

    “或者他手上重。”顾惊澜说,“他在这儿站住,把第一具放下去,站了很久。”

    她把手按在那个坑上。

    “他把人放好,还要调。脸偏了要扳回来,手压着要挪开,腿弯着要拉直。”

    顾惊澜抬起头。

    “韩铁衣,你昨天说,七具,六段,每段三十步。”

    “是。”

    “六段是七个人的。”

    “是。”

    顾惊澜站起来。

    “可这一段,有第八个人的脚印。”

    她往前走了三十步,站住。

    “这儿也是。”

    她再往前走。

    三十步。又是一对脚坑。

    风不问那边已经动了。

    她把白布卷起来,抱在怀里,走过来。走到顾惊澜站的地方,她低头看雪。

    “不用量了。”风不问说。

    “什么。”

    “他量过。”风不问说,“他量好第七个地方,又往北量了一个地方。第八个地方他也量好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白布条,短,只有一巴掌长的两倍。上面打着结。

    她把布条挂在手指上,让那些结垂下来。

    “你数几个。”她说。

    顾惊澜数了一遍。

    “十一个。”

    “对。”风不放说,“十一个。”

    她把布条收回去,握在手里。

    “三年前,七个人过淮。”

    风停了。

    “第七个,没有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黑下来的雪。

    “他在这儿。”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七具旁边 · 天黑之后

    夜里他们没有回营。

    崔闻笛说,走这么远的路,人扛不住第二趟。他在七具旁边找了一处洼地,让四个人搬雪。

    搬雪是韩铁衣和顾惊澜。他们把雪堆成一道矮墙,围三面,留一面朝南。墙垒到半人高,人蹲在里头风就吹不着。

    崔闻笛在墙里头生火。他没有用大柴,用的是一把从营地带来的干草,加上药箱里几块压舱的木条。火不大,可是稳。

    风不问没有蹲在墙里头。她站在墙外,抱着那个布卷。

    “进来。”顾惊澜说。

    “我不冷。”

    “你在看什么。”

    “看北边。”

    顾惊澜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

    雪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风不问说。

    “哪一件。”

    “摆人的那个人,把七个人摆好,就回去了。”风不问说,“他为什么摆。”

    顾惊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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