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条命

    第六十五章 一条命 (第2/3页)

 “我真这么说。”

    “你要一个说法,还是要一个样子。”

    耶律湮看着火。

    “都要。”他说。

    韩铁衣把这一句记下来。

    “还有一句。”他说。

    “问。”

    “第三张几,本来是紫旗的位子。”

    “我知道。”

    “你为什么坐上去。”

    “因为我的名字本来在第六。”耶律湮说,“我把挂出去的那张改了。”

    “你自己改的?”

    “我让人改的。”

    “谁?”

    “写字的人很多。”耶律湮说,“你问不完。”

    他把两只坛子往里挪了半尺,挪到自己腿边上。

    “还有一样。”他说。

    “什么?”

    “那只杯子上的缝。”耶律湮说,“你看过没有。”

    “看过。”

    “缝在杯口。”他说,“不在杯底。要是有人把药倒在酒里,毒会沉在底下,喝到一半才死。”

    “可忽兰是喝完第一口就倒的。”

    “对。”耶律湮说,“所以药在嘴边上。不在酒里。”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句话,你可以写。”

    韩铁衣写了。

    “你去写吧。”他说,“今天并旗。”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中央 · 中午】

    中午,并旗。

    七面旗被搬到火边。

    白上人没有主持。他说他不识字,认不了旗,让紫旗主持。

    萧挞凛站在旗前。

    “谁先说。”

    “我。”耶律湮说。

    他把自己那面黑旗拿起来,交到萧挞凛手里。

    “我这一面,并进去。”

    萧挞凛接了。

    他把黑旗放在地上,铺平。

    然后是白旗。白旗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旗铺在黑旗上。

    然后是黄旗。唱歌的老头走过来,把旗铺上。

    然后是红旗。拨骨头的老人把旗铺上。

    然后是褐旗。大明月奴把旗铺上。

    然后是青旗。

    “青旗没有人。”白上人说。

    “我替。”蒲带说。

    她走过去,把青旗拔下来,抱到火边。

    她抱着那面旗,没有铺。

    “这一面,”她说,“我抱着。”

    “为什么不铺?”

    “因为这一面底下的人是没了的。”蒲带说,“铺进去,就没有了。”

    她把青旗抱在怀里,退开两步,站在火边上。

    剩下六面,铺在地上。

    最后一面是紫旗。

    萧挞凛拿着自己那面旗站在那里。

    “并了,”白上人说,“就是一面。”

    “我知道。”

    “并了以后,”白上人说,“七家的人,就得听一面旗的话。”

    “我知道。”

    “并的时候,得说一句。”白上人说,“说什么都行,说了就算。”

    萧挞凛看着地上那五面旗。

    他开口了。

    “乙卯年冬,”他说,“七部在这里并旗一面。此地为准,此旗为凭。”

    “此旗为凭。”耶律湮跟着说了一句。

    白旗的那个人也说了。

    黄旗的老头说了。

    红旗的老人说了。

    大明月奴抱着箱子,说了一句。

    蒲带抱着青旗,没有说。

    六个人说了六遍。六遍说的话,不完全一样。

    萧挞凛弯下腰。

    他把紫旗铺上去,铺在第五面。

    铺的时候,他把旗角对齐了前一面。对得很准,一寸不差。

    铺完他直起身来。

    “并了。”他说。

    大圈外头的人都静了一下。

    然后萧挞凛弯下腰,又把紫旗抽了出来。

    他抽得很慢。他没有扯,是一角一角往外抽的。

    抽完他把紫旗卷起来,夹在腋下。

    “你干什么。”耶律湮说。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萧挞凛说。

    “说。”

    “这一面旗,是我的。”萧挞凛说,“谁要并,得先告诉我,并了以后往哪儿走。”

    “回南边。”

    “南边哪儿。”

    “我爹埋的地方。”

    “你爹埋的地方,”萧挞凛说,“是辽的地。你要回辽的地。”

    “我要回我爹埋的地方。”

    “那六个部族,”萧挞凛说,“跟着你回你爹埋的地方。”

    他把紫旗往肩上挪了挪。

    “我不去。”他说。

    他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一步也没有差。他走到紫旗圈里,把旗插回原来的位置。

    插完他在圈里坐下。

    其余五面旗还铺在火边。

    风把它们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中午 · 并旗之后】

    并旗散了之后,七个圈各自动起来。

    白旗的人把圈边那些皮子搬上车。他们搬得很慢,一张一张地搬。车装了一半,他们停下来,把车上的雪扫了扫。

    黄旗那个唱歌的老头,这回唱完了。

    他一整段唱到了头,一个字没有断。唱完他坐下去,两只手握着膝盖。

    红旗的老人把那串骨头收进怀里。收完他对着火磕了一下头,磕完把灰抖掉。

    褐旗的大明月奴把箱子合上,扣上扣。扣是铜的,扣了两下,响了两声。

    紫旗圈里,萧挞凛把自己的旗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插回去,插得很正。

    黑旗圈里,耶律湮让人把挖出来的两只坛子挑开一只。

    酒倒进碗里。

    他端着碗,走到大圈中央,把酒泼在雪上。

    酒在雪上洇开一片,很快就冻住了。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蒲带站在他后头三步。

    “别看。”他说。

    蒲带没有走。

    “阿爹。”

    “说。”

    “那两个数,我替你算过了。十七辆车,六天来,一辆也没有出去。”

    “我知道。”

    “你替的那两坛,是谁埋的。”

    耶律湮没有答。

    他把空碗放回大圈里,放得很正。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下午】

    下午,白上人让韩铁衣把今天的话记全。

    韩铁衣写了很久。

    写到最后一页,白上人过来,站在他后头。

    “今天划了几道?”

    韩铁衣翻了一遍纸。

    “九道。”

    “留下几句?”

    “六句。”

    “哪六句?”

    韩铁衣念。

    第一句:四样东西,四家做的。

    第二句:酒是齐的,十四坛。

    第三句:有人替了那两坛。

    第四句:萧挞凛抽出紫旗。

    第五句:耶律湮把别人的账接到自己身上。

    第六句:青旗抱在蒲带手里。

    白上人听完,把手放在纸上。

    “这六句,”他说,“都不是凶手。”

    “你要的是凶手。”

    “我不要凶手。”白上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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