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草药兼职
第31章 百草药兼职 (第1/3页)
第二天一早,李强揣着老古给的铁牌出了门。
百草堂在C区西边,离云顶阁隔了大半个城区。他沿着C区的主街往西走,街面上的铺子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少。过了西边那座老旧的石桥,街面从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两边的房子也从砖楼变成了老式的木结构铺面,屋檐低矮,门板斑驳。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C区主街的脂粉气和酒肉味,变成了药材的苦香和柴火灶的烟熏味。
石桥底下那条河沟流得慢,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桥头蹲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老汉缩着脖子,嘴里念叨:“糖葫芦——最后一串——不甜不要钱——”没人买。李强从桥头走过,老汉抬眼看了看他,没吆喝。
百草堂的门面不大,三间宽的铺面,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原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百草堂”。字写得端端正正,但匾的边角被雨水泡得翘了皮,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子。门口摆着两排药架子,上面晒着各种药材,有的切成片,有的扎成捆,还有整条的干蛇盘在竹匾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太阳晒过的干香。
李强推门进去。铺子里比外面暗一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是一排到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各种药名,有的标签褪了色,红纸变成了粉白色。柜台是厚实的榆木做的,台面被磨得发亮,边角上磕出了坑。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矮个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筋,像干了的树根。他正低头打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五七三十五,减去三文损耗……”
听到门响,老头抬起头。他的脸瘦长,颧骨高,眼窝深,鼻子下面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胡子尖上沾着一点墨渍。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打细算的劲儿,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折算成贡献点,连骨头渣子都能算出价钱来。
“买药还是看病?”老头问,声音又干又脆,像是炒豆子。
“找活干。”李强走到柜台前面,“周掌柜在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我就是周老抠——周掌柜。你听谁说我这儿招人?”
“林薇。她弟同学的哥哥以前在您这儿干过。”
周老抠的眉毛动了动。“小林子介绍的?”他又看了李强一遍,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和脚上那双破了口的帆布鞋上停了停,又在他手腕上那个深灰色的护腕上停了一下。“你叫啥?”
“李强。”
“李强……”周老抠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他比李强矮了大半个头,但走路的步子很利索,绕到李强身后看了看他的肩膀和后背,又绕回来看了看他的手。他伸手捏了捏李强的胳膊,手指头硬邦邦的,捏得还挺有劲。
“瘦。”周老抠松开手,摇了摇头,胡子尖跟着晃,“胳膊上没肉。我这儿的活可累,扛药包、切药片、看药炉子,一天站到晚。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干两天就得跑。”
“我能干。”
“能干活的人多了去了。”周老抠哼了一声,“上个月来了个壮汉,扛了两天药包,第三天说腰闪了,跑了。上上个月来了个小子,切药片切了三天,手指头切了俩口子,也跑了。你凭啥说你行?”
李强没说话。他走到门口那排药架子旁边,弯腰拎起一麻袋药材。那麻袋扎着口,鼓鼓囊囊的,上面用粗笔写着“黄芪,五十斤”。他单手扣住麻袋口的绳子,一提气,把麻袋从地上拎了起来。
五十斤。他拎着走了两步,放到柜台前面,面不改色。
周老抠的眉毛又动了动。他走到麻袋旁边,弯下腰用双手试了试麻袋的分量,又直起身看了看李强。李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连红都没红。
“五十斤的黄芪……”周老抠嘟囔了一句,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明天早上五点来。管早饭。工钱一天八个点,当天结。干得好月底加两个点。干不好随时走人。行不行?”
“行。”
“还有,”周老抠拿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撕下来递给他,“后院的药渣堆每天早上要清一次,清出来的渣子运到后面的废料场。那是你的活。药渣堆里什么都有,烂叶子、碎根子、发霉的、发臭的,你受得了?”
“受得了。”
周老抠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五点。迟到就别来了。”
李强拿着那张纸条出了百草堂。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把铁牌的事压下了——老古给他铁牌的时候说周老抠不会为难他,但刚才周老抠压根没提铁牌的事,他也就没拿出来。先干着看看。
回到D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拐去操场练了一趟拳,收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家,王翠花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李铁柱坐在矮凳上抽饭后烟。他把二十点票券压在碗底下留的纸条还在灶台上,票券没了,纸条还搁在那儿,上面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收到了。肉买了。在锅里。”
他掀开锅盖,锅里留着一碗红烧肉。肥多瘦少,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吃了半碗,剩下半碗盖回去,留给明天。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李强出了门。
C区西边的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百草堂的门板已经开了两扇,里面亮着灯。周老抠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拿着笔在勾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李强一眼,下巴往后面一扬。
“后院。药渣堆。清完了再吃早饭。”
李强穿过铺子,掀开后面那道油腻腻的门帘子,到了后院。
后院比铺子大,三面围着矮墙,靠墙堆着各种药材——整捆的干艾草、成堆的枇杷叶、一筐一筐晒干的山楂片。院子里靠东边那一角垒了一个土灶,灶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着什么东西,药味浓得呛鼻。西边靠墙根底下,就是周老抠说的药渣堆。
那堆药渣比他想象的大。一人多高,两丈多宽,什么都有——煮过的草叶子、泡过的树根皮、碎了的贝壳、烂了的果子,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腐的苦味。上面爬着蚂蚁,底下淌着黑色的药汁,流到墙根的排水沟里,沟边的石板被染成了深褐色。
李强找了把铁锹,开始清。
第一锹下去,药渣堆“噗嗤”一声塌了一块,湿乎乎的药渣溅了他一裤腿。他没停,一锹一锹往外铲,铲到旁边的小推车上。药渣堆里什么都有,铲着铲着翻出来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煮烂了的树皮。他没细看,全铲到车上。
清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从药渣堆里渗出来。那暖意顺着铁锹的柄传到他的手上,钻进掌心,沿着经脉往丹田里走。跟之前碰别人吸收灵气的感觉很像,但更温和,更绵密,像是慢火熬出来的药汤,一口一口地渗进去。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药渣堆。那些煮过的草叶子、树根皮、烂果子,按说灵气早该煮没了。但他掌心感觉到的那股暖意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是没煮透的残余,更像是药材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煮了出来,沉淀在渣子里,还没散尽。
他攥了攥拳头。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转得比平时快了些,经脉壁被那股暖意浸润着,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一场小雨。不猛,但舒服。
他没多想,继续铲。一锹一锹,一车一车,把药渣堆清了个底朝天。清到最后,墙角底下露出一个被药渣埋了不知多久的小水洼,水洼里的水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热气从水面上缓缓升起来。他把水洼也铲了,装到最后一车渣子里。
清完药渣,他推着小推车出了后门,把渣子倒在后面的废料场。倒的时候他注意看了一眼那堆渣子,深褐色的药渣里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光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他没看清是什么,也没在意。
回到后院,周老抠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背着手,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墙根,又看了看李强裤腿上的药渣和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吃饭。”
早饭是一碗粥、一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周老抠坐在对面,自己端着一碗粥慢慢喝,偶尔抬眼看看李强。李强吃得快,馒头两口就下去了,粥几口就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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