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路牌

    第六十九章 路牌 (第1/3页)

    天光是从宴台那一侧漫过来的。

    陈默从火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矿道口已经站了人。不是执事殿的人,是杜心瑶。她不知道在这儿守了多久,肩上披着一件不知从谁那儿借来的旧氅,发间沾着夜露,脚边的地上搁着一盏捏熄了的灯,灯捻子烧得只剩半寸。她看见他出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上下打量他一遍,才开口:"你脚上都是矿泥。"

    陈默低头。靴子果然糊了一层黑泥,裤脚也湿了半截。井下那截路不好走,他走得很慢,像怕踩醒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火道深处,十七盏灯已经落回井口,白光合拢成一片,安安静静,像这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执事呢?"杜心瑶问。

    "在里面。"陈默说,"他说,灯在,人在。"

    "堂主呢?"

    "走了。"

    "窦司主呢?"

    "也走了。"陈默说,"那页纸,他带走了。"

    杜心瑶没再问。她只是侧过身,让出矿道口的路。陈默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一股子被露水打湿的焦木气——那是守了一夜火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你一个人守了一夜?"他问。

    杜心瑶没有答。她蹲下去,把那盏捏熄的灯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灯罩,才说:"你进去这一夜,井下一共响了三次。第一次,像是有人敲井壁;第二次,是钟;第三次,最吓人——像一扇门开了,又像一路人在哭。我在宴台上等着,听着听着,忽然想明白了,我守的这一夜,跟你下井那一夜,是一样的。"

    "一样在哪儿?"

    "都怕天亮。"她说,"天亮之前,什么都是自己的;天一亮,就得分出个归处了。"

    陈默没说话。他站在井口边,第一次以一个"井的主人"的身份,看了看这口井。

    井台是青石垒的,被火熏了几百年,黑得发亮。井绳是新换的,一卷一卷码在井沿上,绳头结着一枚铁环。井口上方那盏主灯不在——昨夜它落进井里,跟着十七盏灯一起,把矿下那粒火接回家了。此刻井口空着,却不像空,像一只合上了眼仍旧醒着的兽。陈默揣了揣怀里那把空锁,又看了看掌心的火,心里忽然冒出窦司主那句话:"天亮之前,你想清楚——拿这口井,做什么。"

    井判给了他。可井下没有矿,只有火和路。火是活物,会走;路是死的,沉沉压在底下。他算了半辈子账,头一回接了一口算不出产出的井——它的产出不在井里,在井底那条路上。可他还没想清楚,甚至还没开始想。因为天亮之前,有人替他把"想"的时间,占了。

    "有人来了。"杜心瑶压低声音,"天亮之前,有人上山了。不是从正道来的,是从后山那条采药人走的路上来的。坐的是牛车,车帘子压得低低的,到了半山就停了,下来一个老头、两个抬箱子的随从。石伯认得那老头——他说那是执事殿的人,掌舆簿的,叫什么他不敢说,只敢叫一声'簿执事'。"

    "掌舆簿。"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账本上点了一笔。

    执事殿掌舆簿——管舆图、管矿脉旧档、管宗门每一寸地皮的出处。这样的人天亮前上山,坐牛车,走后山小路,不像来收井的,倒像来翻旧账的。

    "他说他要见你。"杜心瑶说,"我让他等着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杜心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我又不认识他。他要见,就得等。"

    "等得对。"陈默说。

    他正要往石坪那边走,火道口忽然响起许执事的声音,很轻,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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