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亮卷

    第六十三章 亮卷 (第3/3页)

,"它出不来,是因为被锁着——和被锁了三十一年的执字房十七个人一样。"

    台下再次静默。

    堂主的眼神终于冷下来。他正要开口——

    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井口方向,四名守井的执事弟子连滚带爬撞开人群,声音都变了调:"堂主!井口——井下的火,烧上来了!"

    陈默猛地转头。

    井口那里,一缕暗金色的火光正沿着井壁往上爬,像一只手,从三十一年深的地底,慢慢伸向台前的灯火。它不是乱窜的火——它认路,绕过井沿的湿苔,绕过守井弟子脚边,直直往北麓的方向爬去。

    堂主的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锁呢?"

    "锁还在井下。"弟子抖着声,"可那十七个皂衣人——执字房的十七个人——他们自己动了。他们提着灯,从铜门里走出来,往北麓去了!"

    井口方向立刻乱起来。刀林往井口收拢,有人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映着那缕暗金。一个斩灵境的执事弟子当先扑向井口,刀尖刚探进那缕暗金,火光便"嗤"地顺着刀身蹿上来,烫得他整条臂膀青烟直冒,连退三步,刀"当"地落地。这一下,再没人敢上前半步。杜心瑶一步站到陈默身前,被陈默抬手按住。

    众目睽睽之下,井口的火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暗金里透出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枚正缓缓睁开的"炉"字。

    陈默掌心的印痕,在袖子里猛地烫起来。那不是火烧上来的烫——是应,井下的火,隔着三十一年,应了他掌心里这枚印。

    台下死寂。只有火,沿着井壁,一声一声地爬。

    拔刀的弟子们怔住了。堂主的人守着集口、守着井口、守着仙台宴——可没有一道令,能挡住从井下自己走出来的火。

    "井口合上的时候,是不是看过的?"许执事忽然开口。他一直在堂主身侧站着,这是今夜第一次出声,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乱糟糟的台下,竟把乱象压下去半截,"堂主,执字房十七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动。"

    堂主没有看他。他隔着火光,看着那个凡品下等的青年,第一次没有用问句:"陈默,你不是要活物么。走——老夫带你下去看。"

    风从井口灌上来,把台前那页封井令吹得猎猎作响。陈默没有看那页令。他看向井口那缕火,忽然想起纸背那行旧字:

    "火在门里。别让它,再落进执事殿的手里。"

    他握紧怀里那页真卷,一步一步,跟着堂主的背影,走向井口。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许执事没有跟上来,刀还悬在腰间;他站在台沿,看着那两个人先后没入井口的光里,许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见:"别在桥上抖了。你这一路,倒真没抖。"

    路尽头,角婆拄着拐杖站在灯影里。

    她没看陈默,也没看堂主,只看着井口那缕火,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暗金,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火认门,门认人……三十一年了,它认得的那个人,总算走回来了。"风把这句话卷进井口,像替她带路。

    陈默的脚步在井沿上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白先生信末那句"转告我弟",想起角婆那夜说"他说的弟,不是人",想起纸背那行指甲刻下的旧字——三样东西在他心里串成一线,就差一层纸。可这一层纸,他得用方才在台上换来的一页真卷一页令,一步步走进井底去捅破。等它破了,三十一年前锁在门里那活物,就该有人给它一个说法了。

    他跟着堂主,走下了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