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悠悠轻舟
第二十三章·悠悠轻舟 (第3/3页)
九方羽没有立刻回应。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只箱体，露出排列整齐的装甲模块和连接件。他仔细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合金边缘的加工纹路：“这批装甲板是压缩钛合金和晶晖石涂层复合的？”
安菲娅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纹路就知道了。这种复合结构能承受比普通装甲高出一倍以上的冲击力，耐腐蚀性也远超标准规格。”九方羽合上箱子，站起身来，“组装起来的话，逐光蝶的吨位会极大幅提升。”
“这样升级的话，燃料和维护成本也会大幅增加吧？”安菲娅皱起眉头，“你确定划算吗？”
九方羽笑了笑：“在ED129那种环境下，活着比什么都值钱。成本这种东西，等我们安全走出来了再算也不迟。”
安菲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一直觉得九方羽是个有些奇怪的人，和大多数指挥官不一样。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种默默存在、不停运转、对一切都似乎了然于胸的状态，在她认识的所有指挥官中绝无仅有。
初晓从基地车中走出来，看到安菲娅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联络官小姐，早。吃过早饭了吗？厨房刚好的新粥，还有十叶明小姐新腌好的白菜。不嫌弃的话来用一些吧？”
“啊，好呀！”安菲娅应道，又朝九方羽投去一个略带犹豫的目光，“方便吗？”
“方便。走吧，正好这里也忙完了。”九方羽让开半步，示意她跟上。安菲娅点了点头，在他转身的第一个瞬间，目光在他侧脸停留了一秒。她收回视线时，又看了一眼初晓，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两人都没有说话。
坐在逐光蝶的小型会客厅里，安菲娅喝下第一口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这个好好喝……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喝得多。”
“是悠爱加了一些新采的野菜。”十叶明正在桌边整理餐盘，“她说换换口味。”
初晓端着一碟咸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安菲娅小姐，昨天赶了一夜的路吧？吃完饭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精神得很。”安菲娅拍拍脸颊，“倒是你们，听说前些天你们一直都在高强度任务里，真的不需要多休息吗？”
“休息过了，今天已经缓过来了。”初晓坐下来，语气很自然。
安菲娅吃着吃着，目光开始不着痕迹地在这群人之间来回扫动。她感觉到了某种变化，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九方羽和执刑者之间的距离好像缩短了一些，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以前他们之间是平等而礼貌的，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说话的时候，九方羽不需要把话说完，执刑者们就能递上他想要的东西。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变动，对座的初晓就站了起来替他续上杯子里的热水。这自然得像是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你们……”安菲娅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们在ED129发现了一些异常？”
“嗯。”九方羽点了点头，“已经处理好了。后续我们还会继续推进那片区域的探索。”
“继续推进？你们才刚回来几天，就要再下去？”安菲娅皱起眉头，“上面知道这件事吗？”
“跟指挥部报备过，他们同意了。”九方羽没有多解释，“安菲娅，你来之前，喝过别人给你泡的茶吗？”
“嗯？什么意思？”
“今天的茶和往常不一样。十叶明煮茶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了。”他嘴角微弯，“你注意得到这种变化吗？”
安菲娅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她当然注意不到，但九方羽似乎并不是真的在问茶的事。他好像是在通过这个小小的变化，暗示这段时间在逐光蝶内部已经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你在转移话题吧？”安菲娅眯起眼睛。
“算是吧。”他没有否认。
早饭后，安菲娅和九方羽坐在会客厅的窗边，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安菲娅托着腮，盯着棋盘看了良久，伸手推了一步边前卒。九方羽几乎没有犹豫，平静地推了一步马。两人你来我往，大约十分钟以后，安菲娅的眉头越皱越深，连续几次将手指悬在棋子上方，又收回。
“你是不是在放水？”她忽然抬起头，“你走的每一步都让得恰到好处，让我的劣势看起来没那么明显，让我觉得有赢的可能。”
“……有吗？”九方羽的语气不咸不淡。
“有。”安菲娅把下巴搁在拳头上，“你从刚才就在让着我，每次当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你就故意走一步浪费节奏的棋，让我缓一口气。你是在等我发现呢，还是在等我自己认输？”
九方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取下自己的一枚棋子，放在棋盘的边缘，平静地开口：“你刚才那一手如果我不放水，两步之后你的王就已经无路可走了。我让着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我想让你多开心一会儿。”
安菲娅握着棋子的手顿住了。她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那张总是明快笑着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她没有抬头，声音轻了几分：“你这人……说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她终于抬起头，眼角带着一点微微的亮光，“只是有点不适应。”她将手中的棋子落回棋盘上，“这局我认输。下次——你再认真下一次我感受下。”
“好。”九方羽点了点头，动手将双方棋子摆回初始位置。